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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阮氏三雄
1
如前所述,某年某月某日,某个叫刘唐的混混出于某种不好理解的原因来找晁盖,动员他举行一次抢劫。
这个计划得到了吴用的大力提倡,于是三人歃血为盟,正式结成了犯罪团伙。
在我国历史上,类似的团伙层出不穷,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
仔细分析一下,其中的成功者,不管规模是几个还是几千万,都具备以下组织特征:
一个无可争议的核心,两个以上的亲密战友(这是因为随着组织的壮大,核心往往会以各种借口搞死头号亲密战友,所以必须有一个备用的),以及若干执行人才。
晁盖团伙无疑具备了一个核心两个基本点,但是有动手能力的人数仍旧为零:刘唐身体瘦弱,吴用营养不良;晁盖本人虽说会武功,但是长期以来养尊处优,最近又因为整天操心个人安全罹患严重的失眠症,体力大不如前。
这一点吴用不是不清楚,但是一想到要找几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人来跟自己分这十万贯,他就安慰自己:到时候使使劲,说不定也干得成。
由此可见,虽然缺钱使吴用义无反顾地促成了团伙的诞生,但是也使得他的大脑处于缺氧但又过热的状态,没法冷静思考。
假如事情这样发展下去,日后黄泥冈上八成会出现这么一副场景:
三个人一脸愁容地蹲在成吨的珠宝钱前边,面面相觑:要不咱赶紧下山拉几个民工入伙?
好在后来一个偶然事件使得生辰纲计划避免了先天不足的缺陷。
吊诡的是,这个事件的发生,依然是因为吴用缺钱。
那天吴用离开晁盖家的时候,心情就像一个刚讲完课的传销大师:回想起自己刚刚凭着出色的形象、口才和智慧,敲定了十万贯的生意,赢得了下线们热烈掌声、崇拜的目光、疯狂的尖叫……
他心潮澎湃,简直走路都发飘。
当然了,就像很多传销大师讲完课要继续蹬三轮一样,吴用谈完上亿的生意也要接着去写五文钱一条的评论,否则今晚的晚饭就没着落。
此时此刻,生辰纲对吴用来说,只不过是一个大大的画饼,他自己都没抱着必成的希望。
这回的任务是昨天刚刚接到的,内容跟以前的大同小异。
连吴用都觉得,写这些重复了无数遍的东西就能挣五文,朝廷亏了。
美中不足的是,这个任务需要出差——上面特意说明了要写到石碣村的公厕,而且要用大字写在显眼处。吴用一边赶路一边寻思:看来要干完这活要走夜路才能回家了。
没想到离石碣村还有二里地,他就被七八个青壮后生拦住:谁?从哪里来?干什么的?还拿着笔,又是个写传单的!
这些人把吴用捆了个结实,然后继续问:谁派你来的?!
吴用结结巴巴地说,我……我是以前来过,不信带我去找你们保正……
这话又给他带了一个耳光:妈的还是二进宫呢,真贱!
“走,送他到阎王殿去!”
要是换成别人,听见这话恐怕就以为自己死定了。
好在吴用以前真的来过——他来给石碣村的保委会写过宣传稿——因此知道,在石碣村,“阎王殿”不是个比喻的归宿,而是个现实存在的地点。
它就是“活阎罗”阮小七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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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据施大爷记载,阮氏兄弟是石碣村的贫苦渔民,一身正气,刚直不阿。
可是看这仨人的外号——立地太岁、短命二郎、活阎罗——又不太像是良民。
其实在大宋生活过的人都会明白:能配得上以上绰号的人,除了村干部,没有别人:
“立地太岁”是一手遮天的保正阮小二;
“短命二郎”是负责征税征粮的户长阮小五(这个外号其实是村民背后叫的,意在咒他早死);
至于“活阎罗”,那自然非耆长(相当于治保会主任)阮小七莫属了。
多年以来,不管石碣村是村、是保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三兄弟就一直这么盘踞着。他们就是石碣村的代名词。
关于他们几个是怎么把持石碣村的,这事已经没有人能说清了。
村民们只是隐隐约约记得,好像自打开天辟地有石碣村以来,就是阮小二在当村长。
这当然是不可能的。实际上,个中原因并不复杂。
由于连年战乱,北方的大家族大多被摧毁,因此在北方农村,只要你能生五个儿子就能横行乡里。
从几个人的名字来看,阮家老娘起码生了七个,他们兄弟能当上土皇帝也就没什么奇怪的。
当然了,凡事都有代价——那几个没有活到现在的,八成是在群殴中牺牲了。
那年头村里没有专用的治保会办公室,谁当耆长谁就要把自己家贡献出来,当成临时监狱。
吴用被带进阮小七家院子的时候,看到了这么一副情景。
有两人并排坐在院中间一张条凳上,是阮小二和阮小五;
还有一个人上半身笔直地坐在他们对面的长凳上,背靠着树,脚跟底下垫了好几块砖。
阮小七是唯一站着的人,因此一眼就看见吴用。
他倍感意外,扔掉手里的棍子说道:“哎呀呀,这是什么风把咱们的大明白吹过来了!”
吴用苦笑着说,别提了,没进村就被捆成风筝轴子了……
阮小二哈哈笑着给他松绑,说:“误会误会,走走走,老地方,喝酒去。”
小五问,那先放这小子回家?
小二说,不麻烦了,加两块砖,回来再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