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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政和七年(1117年)二月,青州知府慕容彦达秘奏:查驻泊禁军都总管秦明,久存反心,前日勾结都监押黄信,发动兵变。
幸下官早有布置,贼兵不得入,洗劫四郊而去。
清风寨巡检刘高,副巡检花荣没于战场。
黄信无亲眷,秦明一族已下狱。乞圣断。
诏曰:族之!
又奏:查乱兵多大名移民之后,未没于河决者已全部收监。乞圣断。
诏曰:族之!!
再奏:经审,河决实为乱兵所策划,图乱中起事耳。此事无沧州本地刁民之协助,断无可能成功。已捕获临时工一千九百八十九人。
另:民间所传,大坝设计、建筑质量有瑕云云,实乃空穴来风,别有用心。已捕获妖言惑众者六千四百人。乞圣断。
诏曰:全尼玛族之!!!
北宋王朝,亡于1127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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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江杀惜
本章献给王小波最伟大的《2010》
1
每天早上起床之前,宋江都要跟自己的灵魂搏斗很久。
首先他要从床头拿下一根针扎自己几下。
感觉到疼痛之后,才会睁开眼。
然后他还要在心里默念一些常识:会刮沙尘暴的是天,走路会陷下去的是地,只能暂住的是东京,大宋有法律……
觉得一切都符合逻辑,他的一天才正式开始。
宋江今年37岁,已经在郓城县当差十五年。
他始终对所有人隐瞒了一个秘密,
那就是他已经病入膏肓。
有关宋江的病情,具体是这样的。
作为一个文明古国,我国的精神病史源远流长。
有的现在已经痊愈,但大部分还在闹着。
在北宋流行一时的梦疑症属于前者。
这种病说严重但是不致命,说轻微但是很影响生活——它的症状就是患者无法确定自己到底是不是在梦中。
宋江就是这样一个梦疑症患者。
一辆高级轿车分秒不差的开到宋江面前,准确的停在他脚尖前二尺五寸。
迷迷糊糊上了车,宋江像初生的婴儿一样打量着四周,脑子里跳出一些数字:
这是霸州进口的“爱马士”。
京东东路县级单位标准配车。
单发四轮。
售价两千贯。
发票价值两万贯……
但这些细节对他毫无帮助。
作为押司,他就是在梦里也能把这些记住。
哪个级别的官员对应哪个级别的公车,是有重大政治意义的数据,哪天把这个搞错了,这份工作也就别干了。
更何况另一组记得更牢的数字在极力证伪眼前的真实:
去年县财政收入不过数万贯,光给领导和四十几位领导家属配车就花了几十万贯。
这种等式,只能在梦中成立……
马车颠簸着,昨晚的残酒和今晨的空腹让宋江痛苦不堪。
可是就连痛苦也不能证明真实。
无数次大醉之后,他经常在梦里挣扎一宿也醒不了。
这种痛苦反而让他越发怀疑自己在做梦:
只有在梦里,人才会做一些无法理解的受罪行为。
比如从明知是高处还要往下跳。
比如明知是鬼还要去睁眼去看。
比如明知会喝醉还天天晚上陪领导喝八斤白酒。
比如自己干吗要坐这辆车……
“宋押司,时知县还没起身,让咱们先走。”
车夫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从水下传来。
“今天症状有点严重。”宋江心说。
梦疑症还会使患者丧失时间概念。
我们知道,梦里的时间是很诡异的。
经常前一秒还在要饭,后一秒家庭存款就超过辽国了。
昨天还在为买不起房结不了婚要自杀,今天人均住房就超百米了。
同理,宋江明明记得自己刚上车,怎么一转眼就到了知县家了呢?
他赶紧掏出两粒解酒药丸吞了下去。
解酒丸可以解酒,但是它也只能解酒,不能治愈梦疑症。
就好象你可以尽管拿国家当亲爹,但是他只能拿你当孙子一样。
但是宋江还是每天携带,坚持服用。
身在衙门,有时候必须隐瞒自己健康状况。
不信你看朝廷开会,中级干部的发色还是一片白加黑,而高级干部一个比一个黑。
再比如说,宋江早就胃出血八年了,但是他从来不告诉别人。
因为作为押司,喝酒就是工作能力,就是政治生命。
同理,虽然自己有梦疑症确定无疑,但是宋江不敢去看医生。
他只能吃点江湖郎中开的解酒药糊弄自己
药丸吃下后,似乎有点疗效。
宋江回忆起了自己坐车的原因:
第一,假如不坐车,上班路上可能要走好几个时辰。
因为有各种各样的人在等着拦他:
要求报销医药费的衙役家属,准备申冤的当地农民,怀抱礼品的候补官员……
第二,公车嘛,有权不坐,过期作废——衙门人就认这个理,不坐会被同事看成怪人。
第三,也最痛苦的一点,这不是他的车。
他的级别还不够。
但是今天他当值,必须去接知县上班。
不坐不行……
宋江又感到一阵头疼,连忙说,快,拉我去吃早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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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宋江缓缓拉开窗帘,往车外望去。
透过谜一般的晨雾,郓城县是这么一个地方。
街道两旁,到处是杂乱的招贴。
除了办证、代考科举,最多的还是金枪不倒,祖传春药,似乎整座城市人人都在阳痿。
每个街角,都有一个算命看相的摊位,比今天修自行车的还密集,好像人人都对自己的前途心里没底。
街边的民居大门洞开,一张张麻将桌摆在门口,大清早就听取搓声一片。
东风上坐着住够了东京地下室的失败白领,西风上坐着西京混不下去的失业青年;
南风上是死活拿不到南京户口的,北风上是北京强制遣返的。
各种低档饭馆纷纷抬出大锅,把昨夜的剩菜倒进去,熬着不知多少年不换的油汤。
熬完后,店主们不约而同地走到一个自己看不到的摊位上吃早点。
似乎只要屏蔽了生产过程,屎吃起来也不会恶心。
若有若无的对话,使宋江彻底打消了吃早点的念头。
——我儿子说,学校里的三防课跟烹饪课合并了。
——早该合并。整天吃地沟油,比什么疫苗都管用。
——各位,地沟油只加毒抗,太单一啊
——浅薄!上班挤公交不加物防吗?应付领导不加法防吗?过马路不加闪避吗?
门口经常泼了一地剩菜的小门头也纷纷开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