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战友去北边的青州,等于掩护咱们撤退。
咱们往西南方走,去梁山泊。
那里有个朋友,欠我一些情......”
宋江毫不见外,把目的地和盘托出。
“宋头领,我们移民村出来的,别的特长没有,就是善于服从组织安排……你放心,我们绝对听你的。不过,秦明真有必要带着吗?”
吕方依然对秦明有些恨意。
当然有必要。
听说晁盖那边有个“八十万禁军教头”,我们自然也要有个高官,比如禁军兵马总管,这样去了才能不被压垮,吃掉,说不定还能压对方一头......
不过这一点,宋江不打算给他解释:“我看他是条汉子,武艺也不错......”
“宋头领,我师父真的不用我去劝劝?”等到吕郭二人退下,黄信媚笑着上来问道。
秦明到目前为止,还一句话都没说过。
因此此时他的状态很微妙,你说他是从贼作乱也行,剿匪被俘也对。
“不用了,我已经派石勇去劝降了。”
“石勇?”
“绝对合适。”
有文化、有武功、有军衔的SB,说到底还是SB。
能跟SB讲道理的,说到底只有另一个SB。
“看他们俩多爱国,很有共同语言嘛……”
果然,不一会儿身后传来秦明的怒吼:
——你们是因为爱国游行被打成反贼的?!
——外国人杀咱老百姓,它不动武;占咱们国土,他不动武;老百姓说声该打狗日的,他就动武了!
——汉奸朝廷!反得好!算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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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花荣骑着一匹高头大马,与宋江并辔而行。
这马是几个仍旧愿意跟随吕方的移民兵搞来的,被借花献佛送给了花荣。
“感觉如何?”宋江看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故意问道。
然而花荣却没有说马的事。
“三哥,我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想了一遍,还是感觉像做梦一样啊。
咱们莫名其妙地重逢,莫名其妙地下狱,莫名其妙地造反,最后居然莫名其妙地活了下来.....
所有的事,完全没有道理!跟兵书上说的完全不一样!
咱们有什么?
天时?现在虽说世道不好,可是毕竟没有饿殍遍地,没有宦官专权,没有外敌入侵......
地利?这山压根没多高,咱们连个工事都不会修。
人和?造反以来,有一个老百姓响应过吗?没有。
这也不奇怪——咱们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造反。
至于打仗,更是一塌糊涂......
就咱们这样造反,居然赢了!
禁军那么多人,居然一矢不发,自己崩溃了!
大宋不但没有剿灭咱们,自己倒是有了大麻烦!
这……你就算说这是戏文,别人也会觉得太假!”
宋江哈哈大笑。
作为衙门人,他对这些事的发生丝毫不感到奇怪。
大宋的朝廷,就像异形一样,说到底是个寄生生物。
它存在的目的就是从人身上吸血。
养肥自己,繁殖更多的小崽子,然后一大家子一起吸血。
这个生物狡猾无比,懂得利用寄主之间的矛盾,消除对自己的威胁。
它巧言令色,使一代代的寄主相信它吸血的合法性,正确性,伟大性,以及被吸血的必要性、光荣性。
另外,跟一般的蚂蟥之类的吸血虫子比起来,它最大的优势就是体形庞大,凶狠残暴。
谁要是对他的寄生露出一丝不满,就会被当场咬死。
一百多年来,它就是这样存活下来的。
而且似乎可以永远这样活下去。
然而宋江早就看出,这种生物有一个致命弱点。
那就是它的小崽子们不肯、也没法拿起刀枪。
它只能用一部分寄主来防范另一部分寄主。
它似乎没有算到,只要它吸血够快,够狠,那么早晚有一天,所有人,包括兵源的亲友家属,甚至兵源本人的名字,都会出现在献血名单上。
一旦这一天到来,它就等于用着微博约炮,坐在火药桶上抽烟,
只要一点点的阴差阳错,比如擦枪走火,比如一场莫名其妙地民乱,就会迎来万劫不覆的结局。
大宋王朝的末日,就像大姨妈,来不来,以什么方式来,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
它只是个时间问题。
当然这些话,宋江觉得讲了花荣也理解不了。
于是他只是笑呵呵地反问:你是怎么看的?
“一开始我当然不明白,可是后来转念一想你那晚说的话,就全明白了。”
“哪句话?”
“世上真的有神啊!我们活下来,就是神的意志!神要咱们活着,肯定有他的道理。”
宋江吃了一惊。
他想反驳花荣,却感觉无从开口。
毕竟,这一点在逻辑上无从证伪。
更何况,它看起来的确有点道理:虽说这末日一定来临,但是怎么就这么巧,让你赶上了呢?
“你觉得是为了什么?”有生以来第一次,宋江真诚地向花荣求教。
“是要我们去建立一个新的天地!
一个崭新的王朝,一个人人平等的国度。
在那里,当兵的人有尊严,不当兵的人受到保护。
在那里,大宋人再也不为身为大宋人而羞耻;
大宋人再也不为活在大宋的土地上而心惊!”
霞光万丈,照亮了花荣的衣甲,仿佛给他穿上了光明法衣,圣洁而威武,让人不敢直视。
良久,宋江才缓缓说道:
你说的,我不知该不该全信。
不过这条路,让咱们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