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糊涂!什么大宋!这个朝廷!我知道它烂成了什么样!它值得你死吗?”
“我……我从小就注定要当军人!
军人注定就为战争而生,为和平而死!
责任高于一切,荣誉高于一切!
我的命算什么?
没了命也不能玷污军人荣誉!
我死也不能背上反贼的污名!”
花荣也失去了理智,揪住宋江,跟他对着吼了起来。
“花知寨,英雄啊!”
一直不敢插嘴的石勇终于忍不住了。
他被花荣的话感动得热泪盈眶:“大家听我说一句。
国家现在对咱不好,我也承认,但是,那是因为有外患!
咱们可不能上当,跟国家闹,便宜了西夏人!”
石勇这个人有个毛病,那就是说话超过三句,必定忘掉自己开口的初衷:
“所以,咱们要团结一致,忍辱负重,万众一心,灭掉西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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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
燕顺听罢,居然没有一锤砸死石勇,反而大笑起来。
“好!好!我问你,灭掉西夏?然后呢?”
“然后继续,灭了辽国!”
“然后呢?”
“然后……再灭了大理,灭了吐蕃……直到大宋统一天下!
用大宋的铁军打下一片大大的疆土!”
“去你妈的!”
燕顺一巴掌把石勇抽得满嘴是血。
“然后呢?然后你见官就不用跪了?
摆摊就不会被赶了?
吃饭就不会中毒了?
见了官二代不用害怕了?
去衙门办事不用送红包了?!
外国人招你惹你了?你非要把人家变成大宋人?!
我告诉你,你就是拉着十万人一起挨板子,你自己屁股还是一样疼!
真他妈贱种!”
大家看着一只不善言辞的燕顺忽然滔滔不绝,都惊呆了。
“什么荣誉就是生命!
你别傻x了!
我告诉你,我当兵十几年,现在家里欠着债,俩孩子全有病,老婆摔断了腿,一家饿得嗷嗷叫!
妈逼的官府还要来催公粮!
我要是死了,或者不搞点钱送回去,一家就得被饿死!
这才是他妈的生命!”
每个人都看见燕顺的肩膀在颤抖。
每个人都听见他在喃喃自语: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但是没有一个人敢指出,他哭了。
花荣无言以对。
良久,才小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们军人,生来就是要牺牲一切,维护国家的尊严和……”
燕顺没有让他说完。
他冲着花荣咆哮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牺牲?!
为了当兵,我爹娘死都没法回家。
为了当兵,我双腿在高原被冻成了半残废,一打弯就钻心地疼!
我付出这么多,谁记得?
我听话,军队说我是标兵,我犯错,就把我赶走!
我也试过走正道,可是我当兵十几年,什么都不会,只能去给人看停车场。
进进出出那么多人,没有一个拿正眼瞧我!
进进出出那么多人,一半多管我叫傻逼!
维护国家的尊严?
我的尊严呢?!!!”
燕顺说不下去了。
他像个孩子一样,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花荣看着燕顺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一件自己可能是故意忘记的事请。
大概是去年吧,一群西军退下来的伤残老兵由于退伍津贴贬值,衣食无着,上街请愿。
结果被花荣带着人无情打散了。
花荣当时对一个老兵印象非常深刻。
他顶着棍棒的殴打,死也不肯弯腰。
他用缺牙的瘪嘴,一直在冲着自己说些什么,但是内容却怎么也听不清。
现在,如同醍醐灌顶,老兵说得每一个字都在花荣的耳边变得那么清晰。
他说的是:我们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花荣走上前去,抱住燕顺,好象是抱住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不知什么时候,他自己也已经泪流满面。
“三哥,咱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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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清风山脚下的一块平地上,站着一群表情疑惑的士兵。
花荣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进行训话:……总之,现在的形势就是这样的。
你们自愿决定,是跟着我,还是回家,我决不强留。
黄信也被逼着表态:贪官污吏遍地,国无宁日,望诸君与我清君侧!
士兵们大眼瞪小眼,没有一个人有动作。
好久才有个伍长弱弱地问:这就轮到咱们扮演蓝军了?
宋江本来就不赞成这种傻到家的行为。
但是花荣说了,不能骗手下兄弟,否则宁愿自杀。
然而眼看事情要向自己最害怕的方向发展——比如说,士兵们一拥而上,把这群反贼绑了领赏——他不得不进行后备计划。
“好了,既然你们不愿跟着,我们也不会勉强。解散吧……”
十秒钟以后,郑天寿在他的示意下,用尖锐狮鱿捅死一个要走的士兵。
大家全愣了。
片刻,一个都头抹了把汗:闹了半天是玩真的?早说啊,我们一看黄政委在也发话,还以为是政审呢。
军官一发话,士兵们也开始表达意见:
——花知寨你终于想通了!
——妈的狗东西,平时拿咱们不当人,每个月军饷都发不齐,跟他们干!
——老子回家一趟,还被收地的王八蛋打了一顿……
——花队只有你待我们不错,你说打谁咱就打谁!
最后,平时的政治可靠分子们把这次动员提高到了一个新的理论水平:
——太祖皇帝说过,陈桥起义的经验千头万绪,总结起来就一句话:造反有理!
——跟着黄、花将军打天下,完事了一人一个黄花闺女!
——咱们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