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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那天晚上,史进喝了很多酒,说了很多话,但是心情却没有得到丝毫缓解。

这是因为唯一的听众王进并不能理解他。

王进遇到史进那年,大概有四十岁,因此他觉得这孩子的这些苦恼都是没事干闲出来的。

他安慰史进说,我一定会好好教你,学好了功夫,找碗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至于武侠小说,本来也不是什么正事,更何况等到你们这代看着闲书长大的人当了官,估计也就不会查禁了。

对于这种说法,史进觉得有些过分乐观。

举个例子来说,自己纹身这件事被发现时,史太公的反应简直是歇斯底里,多次威胁要宰了他;

但是老爷子年轻时经常穿着乞丐装不梳头不洗澡(这是为了模仿王安石),成群结队地去抄反变法派官员的家,他至今还对这些事津津乐道。

史进还能举出别的例子。

有哪个当官的年轻时没有去青楼跟失足妇女谈过心呢?他们上台后没有一个人对这个行业给予理解,动不动就扫黄。

哪个开国皇帝不是靠造反得到的江山?他们登基后都没对这事予以同情,反而说谁再玩就诛九族......

但是史进并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自己说了也白说。

他知道大宋的年轻一代,注定是不被理解的一代。

孤寂就是这一代人的命运。

事实上,能理解史进的人也不是没有。

三十年前,东京也曾生活和这样一个苦闷的青年,他就是高俅。

之前说过,高俅从小就痴迷蹴鞠,小小年纪就偷偷加入了圆社少年队。

跟史太公一样,高俅他爹对此表示不能理解,知道以后狠揍了他一顿。

史书上对高俅的记载不多,对他的家人更是语焉不详。

大概史官认为,王八蛋的亲戚,理所当然就是王八,没有深究的必要。

但是我知道,最起码他爹高敦复是个好人。

这一点有高俅的回忆为证。

高俅说,那次父亲揍完了他之后,严肃地跟他讲了做人的道理。

他说,人这辈子生下来该干什么早就注定了。你爹我是杀猪的,你就注定是杀猪的。尽职尽责干好正事,才会有出息,玩物丧志不务正业,早晚要遭报应。

话音刚落,几个禁军教头就来把他们家的猪肉摊子砸了个稀烂。

高俅当时很叛逆,心想:禁军不是用来打外国人的吗?他们怎么不遭报应?

然而十秒钟以后他就相信,父亲说的是至理名言。

因为高老爷子微笑着操起杀猪刀,捅翻了4个的禁军。

那是高俅最后一次见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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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高俅发达以后,朝中很多人对他嫉恨交加。

他们说姓高的运气实在太好,跟了端王不到一个月,端王就登基为帝,他也跟着飞黄腾达。

但是高俅对自己的评价却大不相同。

他说我这人的天赋中,最末的是运气,其次是胆子,最好的是头脑。

要不是年轻时没赶上好政策,靠自己的能力混成个富商问题不大。

这话引起了高衙内的附和:是啊,爹,当年是哪个王八蛋皇帝当政?一家子都不得好死!

然后高衙内被高俅揍了一顿。

高俅说自己脑子好使,并不是吹牛。

父亲入狱那年,他只有十二三岁,几乎没有任何谋生能力。

然而他没有慌乱多久就找到了谋生的路子:由于他是园社成员,球技高超,在东京小有名气,不少纨绔子弟都慕名而来跟他组队刷荣誉,代价是赛后请他吃顿饭。

这样的日子高俅过了两年,依然活得好好的,直到某个球友的家长把他告上开封府为止。

状纸里说高俅行为不检,整天把未成年人往瓦子(妓院)里带。

对于这个指控,高俅多次喊冤:那球场就在瓦子后边,必经之路,你叫我有什么办法?

高俅的自辩引起了推官(审判员)的兴趣。

“那球场就在瓦子后边?”

“对。”

“你们每天都经过瓦子?”

“对。”

“但是你们从来不进去嫖娼,而是去踢球?”

“对。”

推官听到这里,痛心疾首:“你这是球瘾啊,得治~!”

于是高俅被判杖脊二十,发配淮西临淮州柳世权处监管。

柳世权这人你在史书上查不着,但大宋时,他可是个名人。

作为著名教育家,他专治各种青少年流氓行为,从在街上愣神到痴迷各种游戏,包治保好。

广大家长对他感恩戴德,尊称为“柳大郎”。

官府也对他很迷信,逮着少年犯就往他那里送。

至于“球瘾”这种病怎么治疗,史书就记载不详了。

反正高俅三年后出院时,柳大郎的给他写的评语是“基本脱瘾”。

“谢谢柳叔!”

高俅毕恭毕敬地双手接过出院证明,一瘸一拐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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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高俅一生中,经常回忆起这段往事,有时候还会梦到。

最清晰的一次是在回到东京好几年以后。

那次他觉得自己好像不是在做梦,而是身临其境故地重游,因为他甚至在感觉到了夹棍带来的剧痛。

“柳叔,我不踢球了!”

高俅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土坑里,土坑沿上还围着一圈手持铁锨的军人。

就在高俅以为这是某个郎中的古怪疗法时,这些人露出很欣慰的表情,说道:“我日不用埋了,这鳖孙没死!”

然后就一哄而散。

高俅躺在土坑里想了半天,才明白是怎么回事:自己卖艺被禁军打昏,禁军以为闹出了人命,差点把自己偷偷埋了!

高俅从坑里爬出来,后背钻心地疼。举目四望,却不知身在何处。

等了好半天,他才逮住一个老农问路。

“老丈,这里离东京有多远?”

“东京?不远,过了黄河就到了。”

那天禁军们砸完小摊正赶上拉练,顺手把高俅捎了出来。

他死乞白赖地搭上一辆运货的骡车,花了几天时间才回到东京城。

“到了,下去!”

由于高俅身上没钱,赶车的就有点不负责任,进了城随便找个地方把他一脚踢了下去。

高俅吐了几口掺着泥土的唾液,抬头发现这里居然是以前踢球的球场。

闻着球场熟悉的泥土味道,高俅仿佛回到了以前。

那时候,高俅每天训练完了都会来踢点业余比赛,混顿饭钱。

这种比赛水平不低,因为全城的街球好手都会来切磋。

即使是在这些高手中间,高俅依然属于高手。

场外的观众对他崇拜如狂,还常常情不自禁地疯狂高呼他的名字 。

这使高俅自我感觉很好,在这些瞬间,他就忘记了明天的晚饭还没有着落等烦心事,感觉自己无所不能,如同站在世界舞台的中心……

然而此时此刻,球场上却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只有北风凄厉的呼啸。

对过去的回忆消耗了高俅最后一点能量,他想站起来,去搞点吃的,腿却不听使唤。

“高俅——高俅——”

耳畔传来了欢呼声。

高俅自己知道,这是幻听。

他觉得害怕了:听老人说,人临死前才会有幻觉。

“高俅——高俅——”

这声音越来越大。

高俅觉得浑身的力量都消失了:难道我就要这样死了?

妈的我还不到20岁啊……

我要去踢御前赛……

我要给范老儿喂球……

儿时的梦中画面接踵而来,高俅知道自己大限已至,反而放轻松了。

他索性冰冷的地面上一躺,直勾勾地看着铅色的天空。

”我生下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高俅哭了。

忽然,有个人影挡住了他的视线,一个真切的声音传来:“高俅?高俅!”

“……苏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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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泊梁山那些基情燃烧的岁月:山寨大国里富二代与穷二代的战争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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