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不好明着批评她，就揶揄道：“夏莉，你身材越来越丰满了哟，完全有欧版女郎的风范。”这女人倒好，祝礼全当贺礼收。立马摆出芙蓉姐姐的招牌动作，缠着在场的男士夸赞她的欧版身材。

习艾艾说，还真有很多不怕邪乎的男人，三两句话就把她弄上床去办了。用欧版女人的话说，这些死男人好泡的很，一个眼神就能把他们电晕。据 习艾艾分析，那些男人也就奔着送上门的菜，反正不花钱，不搞白不搞，不管恶心与否，至少多了一种性爱经历嘛。

记得那天我是在看不惯那女人了，就拿习艾艾开刀，说你堂堂一国家公务员怎么会有这么恶心的朋友啊？结果当场就挨了她一顿臭骂：“冉牧秋，你也太不知好歹了哈，不是你嚷嚷着要写小说吗？不多带你认识几个人，你写个啥啊？就凭你和习戈那点破事，谁看啊？你得走进生活，看看现在这些女人在想啥，在做啥？是什么原因让她们变成现在这样子？你不好好思考思考剖析剖析？对了，黎早也是一好素材，好好研究研究很有代表性的！”

我都表示理解她的用心良苦了，她还不解气，戳着我的头说，本来还想给你讲讲这些年经手的经典案子，让你开阔一下思路，现在不想了，我得留着口水养牙齿。我说你养吧养吧，口水多了总会顺着嘴角流出来的。她一抬手就在我肚子上赏了一拳。

第一次见欧版女郎是刚离婚那会，黎早指着满场叫哥哥的她对我说：“看吧，看吧，这就是久了不碰男人，给闷成这样的！引以为戒啊！”

饭后我问习艾艾，欧版女人见了男人就两眼放光，是不是真没男人给憋坏的？习艾艾说别听黎早在那瞎放屁，夏莉有老公的。人家老公人有才有貌，还是一家大工厂的中层呢！看我盯着欧版女郎桌子底下那只在一男人裤裆前乱晃的腿， 习艾艾会心一笑，说夏莉离过婚的。刚离婚那会儿她在那中层男人厂里开车拉货。那男人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上了她的车。这不，一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

那中层男人本来有个幸福得令人羡慕的家庭，女儿上初中成绩一直年级前十名，妻子是一名小学教师出了名的温柔贤淑。不满足是人的天性，本来抱着玩玩的心情，没想一出手就碰了要收他的魔鬼。这下可好，碰了她就成了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

据说事后那男人想跟欧版女郎分手，结果她只是在男人上班的工厂门口举着写有某某勾引良家妇女的大字牌静坐了不到10分钟，那男人就缴械投降答应娶了她。其实夏莉也知道，他答应娶她，也不完全事出于自己的工作和脸面，更多的是怕她疯疯癫癫伤害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

我说那她如愿嫁了个好老公也该好好过日子噻。 习艾艾说，这女人野惯了，说啥人就短短几十年，不过得多姿多彩死了不值得，她才不会被一个男人所牵绊。这男人不过是她老了以后的饭票，她也不可能一下终结了自己多年的爱好。刚开始她出去跟人调情，她男人跟她讲道理，久不奏效就饱以拳头。记得结婚之初，欧版女郎身上经常都是花红柳绿的。

这女人不想被打，也不想离婚，最终她想了一绝招，等工厂下班人正多的时候她站在厂门中央，叉起肥腰，眨巴着熊猫眼，把他男人的名字喊得腔正字圆：“某某，你妈卖比的，朗格嘛，你娃打人得行，老子偷人还得行也！你能把老子怎么样噻……”

传言，经此之后，男人不仅没敢再打她，平时重话都不敢说，只求个眼不见为净。据大家揣测，这世界上要有后悔药，这男人会毫不犹豫吞个十瓶八瓶。

三十来岁的晨曦还单纯得像张纸，实在不忍心玷污她纯洁的内心，这段故事就像一道闪电，一闪就过了。我一扬手，说得，别老说我了，也说说你和你家哥哥的故事噻！每次看你跟哥哥打电话，声音嗲得我骨头都酥了，你们的爱情肯定浪漫死了！

8：一屋子礼物

晨曦捡起桌上的烟和火机，嘟囔道：“我和哥哥的爱情就一杯凉白开，听了会打瞌睡。走吧，赶紧回去，老师让我们回去拉片学习呢。”

出休息大厅往右拐，就出了A楼的玻璃门。一出门口就看到电影标放厅旁边搭了个硕大的红色舞台，旁边有一副大红的宣传语，《风声》首映式。四周墙上贴了许多有关风声电影的海报，下面罗列了一串即将到场的明星，有冯小刚，王子文，周迅，黄晓明，李冰冰……

全是如雷贯耳的大腕明星。

哎哟，当时激动得不行，立马把东东教范儿扔到了一边。我认为装那玩意，还得靠个人潜质，资质不行就装来也不像那么回事！我拿出相机让晨曦给我拍照留念，还特别申明背景就要风声首映式的海报，到时我也可以拿这相片到女儿面前去显摆显摆，鼓励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以后考上北京的大学，就会有机会见到这些大明星了。

未了还没忘记打电话在习艾艾和黎早面前得瑟一下。有段时间没联系了，弄不清楚她们都在忙啥。 习艾艾的电话通了，不过语气有点不对，没精打采的，跟几天没吃饭一样。当时我就记得激动了，也没细究她到底怎么了，说：“艾艾！冯小刚，王子文他们明天会来我们学校参加首映式呢！”

习艾艾说：“喔，好啊！那你就可以看到明星了！”

“ 还有周迅！你知道吧，周迅那小瘦妞原来就租住我现在住的那个屋子呢！”

“喔,是嘛！”

习艾艾一点都不热情，太影响我此刻高涨的情绪了，我说：“你没兴趣算了，我跟黎早说去！”

哪知黎早听完也没一点激动的感觉，看来喜欢明星真是年轻人的事，临挂电话我又问她是不是和 习艾艾吵架了啊？”

“没有！”

“干嘛都冷冰冰的？”

“你走了我们几乎都没联系过，对了，那天我发过一个短息，她没回我。”

“黎早，你怎么了，我怎么觉得你语气不对呢？”

“冉牧秋 ，走啦！”晨曦叫了我一声，就自顾自地往学校门口走去。我也拿着电话跟在她后头。

黎早半天没说话，我又问她，你到底怎么啦？神秘兮兮的！

“对了黎早，你的坟墓定制得如何？”

又是好一阵的沉默，随后就听她悲悲地叫了声牧秋 ……

这时马路上刚好驶来一台大货车，轰鸣的马达声音掩盖了黎早后面的话。

等大货车过去我问黎早刚才说什么了，她就又不啃声了。

以为是我声音太小她么听到，就对着电话大声吼：“黎早，有啥事要告诉我，要不我会很担心的！”

晨曦回头看我，我挥手示意她前面先走。

“前些日子你问过我，为什么突然急着嫁人是吧？”黎早说话的声音怪怪的，好像是在哭。

我说啊，是啊，当时你不没告诉我嘛！

“牧秋 ，我扛不住了！”黎早说完这话，真的呜呜哭了起来。

看这架势，我知道大事不妙。这女子铁打的心肠，在男女问题上风雨驰骋这么多年，从未见她示弱过，哭？那更是没有过的事。

这时我和晨曦刚好走到上次迷路的公园，这里比较安静，比较适合长时间交谈。于是我挥手示意晨曦先走。

“我得病了！这辈子恐怕……”

黎早把话留了一截，难道她也没勇气去面对。心里咯噔一下，看样子肯定不会是感冒发烧之类的小病，我很没底气地问了一句：“检查过没有，啥病？”

“检查了，卵巢囊肿，建议切除子宫……”

“啊……”

刚叫出口，我急忙捂住话筒，希望这声带有慌乱的惊诧不要传进黎早的耳朵。

不幸的是，她已经听到了，电话那边就传来悉悉索索抽纸巾的声音。

沉默了一会，黎早又说：“医生得知我未婚未育，还奢望有个孩子。他说只能用半年时间试试，即使是半年风险也极大，卵巢一旦癌变就会危及生命，让我好好考虑。”

子宫被切除就意味着将不是一个完整的女人，对一个还未生育的女人来说，这将意味着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有属于自己的孩子。

这种事不论落到谁身上，都是致命的打击，何况这个女人她是我闺中密友，是在我遭遇人生低谷时衣不解带陪伴在我左右的那个女人。脑子飞速地转动着，试图组织出一两句适合现在安慰她的话，可想了很久，一句也没想起，有的只是心疼，我无助地叫了声“黎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