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了。”女孩说。
“难道你不相信我?”
“还是要谢谢你,很抱歉,你的奖金这个月没了。”女孩笑了一下,站了起来。
“别,别这样,我还有话再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女孩微笑着,“能跳多远就跳多远是吧,我尽量跳得远一点,再见!”女孩说着转身用力一跃。她跳了下去。
没了,我的脑中一片空白,这么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突然结束了,90层的楼啊,落地后,她的骨头和血肉将像水花一样四溅,完了。
我呆呆地站在那儿,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僵硬了。
“全拼,你没事吧,我们下去吧。”陈小莉拉着我的胳膊。
“她这么就跳了呢?是不是我说错话了?”
“你没说错话,你说得很好,你说出了世界上最动人的语言。”陈小莉平静地说。
“那为什么她还要跳呢?为什么会这样呢?为什么呢?”
“别着急,刚才我们上楼的时候,我看见消防员拉了充气垫。”陈小莉说。
“是吗?万一充气垫没有充好气呢?”我说。
“那就没办法了,生命原本是属于她自己的,但她把自己的生命和精神全部都寄托于另一个人身上,那么,别人离去,她只能悲剧了,即使她这次被充气垫接着了,那么下一次呢?”
“这么高的楼,风一吹,她就可能偏离充气垫所在的地方。”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偏离了方向,那也没办法。”陈小莉说。
我们做电梯下来,楼下是一个很大的红色气垫,这个跳下来的女孩完好无损。她被几个人抬到救护车上,女孩看到了我,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救护车从我身边开过。
跳得还不够远。我仿佛听到她在救护车里说出这一句话来。
在回去的路上,我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感觉自己完完全全的失败了,过去的一切都那么索然无味,我觉得自己的生活简直无聊透顶了。能跳多远,就跳多远,下一次,是不是该我跳了呢?
到了所里,我有气无力的躺在沙发上。我的眼前,恍若出现了那个女孩,她站起来,转身一跳。我急冲冲地跑下楼去,看到了飞起来的血肉和骨头。充气垫离女孩有两米之远,女孩的脑浆把充气垫染成白色。我忽然觉得自己想要呕吐。
“全拼,你脸色苍白,哪里不舒服?”陈小莉问。
我不想说什么,慢慢站起来,走向洗手间。
院子里一阵汽车的喇叭声,我从窗口看过去,院子里停着麻爷那辆破车,车的天窗打开着,谢胖子露出了头,他喊着,“全拼!全拼!”
“喊什么喊?”陈小莉说。
“嫂子,我们找郑全拼。”谢胖子说。
“什么嫂子的,他出去了,不在所里。”陈小莉说。
“那我们就在这等他。”麻爷探出头说。
我从洗手间出来,去了办公室。
“你那些狐朋狗友来找你了!”陈小莉说。
我看了看陈小莉,“你不想让我和他们一起出去?”
“你和这些人在一起会学坏的。”陈小莉说。
“学坏?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笑着说,“你还挺关心我的。”
“去死吧,赶紧去吧,我现在看到你就恶心。”陈小莉气呼呼地说。
我上了麻爷的车,车里面还很宽敞。
“什么事啊?”我问。
“麻爷说带你玩一玩,开心开心。”谢胖子说。
“去哪玩?”
“去了你就知道了。”谢胖子说。
“全拼啊,上次麻烦你了。”麻爷回头说。
“别客气,举手之劳。”我说。
车开上了迎宾大道。谢胖子从车上的冰箱上那出几瓶啤酒,递给麻爷一瓶。
“他开车还能喝酒?”我问。
“全拼啊,你放心 ,我越是喝酒,车就开得越稳。”麻爷回头笑了笑说。
车飞快得开着,不断地超车。麻爷把空的啤酒瓶仍出窗外,说,“放一首歌给你们听听。”音乐响起,一首老歌,歌声激昂澎湃:
团结就是力量
团结就是力量
这力量是铁
这力量是钢
比铁还硬
比钢还强
向着法西斯齐开火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
向着太阳
向着自由
向着新中国
发出万丈光芒!
从前唱这些歌的人,不知道喝不喝啤酒。岁月啊,如梭,估计,最早唱这歌的年轻人,已经进坟墓了。
几瓶啤酒进肚,我有一种飘的感觉,谢胖子似乎也有了醉意。麻爷还是一边唱这力量是铁,这力量是钢,一边朝路边扔啤酒瓶。
车子慢了下来,前面有一辆宝马车开得很慢,麻爷试图超车,那个车就是不让。
“麻辣比,怎么开车的!”麻爷骂道。
那车子似乎在有意占着道。
“你们坐好了,”麻爷回头接着唱到,“比铁还硬,比钢还强,向着向着法西斯齐开火。”
就听轰隆一声,麻爷的车撞上了宝马车,宝马车的后备箱被撞烂了,里面稀里哗啦的流出水和玻璃瓶。
“让一切不民主的制度死亡,”麻爷说,“看看这车里能出来什么样的傻比?”
过了一会,宝马车的车门开了,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从车里下来。
“真是傻比啊。”麻爷说着下了车。
“你瞎眼了你,怎么开车的?”女人说。
“是嘛,撞了你的车了?”麻爷问。
“你这麻脸老头还喝着酒开车,你不是早死吗?”女人说。
“撞了你的车,我赔你还不行吗?很贵吗?”麻爷说。
“赔我?你赔得起吗?这什么车你知道吗,你那破车还没有我一个轱辘值钱。”女人说。
谢胖子把头伸进来,冲着我说,“这女人真是有病,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我扬着脖子继续喝着酒。
麻爷冷笑一声,“你这车是冒牌的宝马吧?你看我的车啥事也没有。”
“冒牌的?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原装进口的宝马。”女人说。
“是吗?等一下,我来检验一下是真宝马还是假宝马,”麻爷说着上了车,他发动车子,一踩油门,车子又撞向了宝马车。轰地一声,宝马车轮子被撞掉了一个。
麻爷下来车,拍了拍手,冲着女人说,“假冒的,你这车最多值250块钱。”
女人气的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时,来了一个年轻的交警,“喂,你这老头怎么撞人家车呢?”
麻爷没有理睬,抱着膀子看着女人。女人打着电话。
谢胖子叹了一口气,说,“又来了一个不懂事的。全拼,把枪给我用有一下。”
我把枪掏出来,调过头,看来一眼黑漆漆的枪管,然后,给了谢胖子。
交警继续说,“把你的驾照拿出来。”
麻爷笑了笑,说,“我没驾照。”
“那就是无照驾驶了,那就是拘留了。”交警说。
女人走过来,冲着麻爷说,“有种你等着,你要是走,你就不是人养的。”
“行,我等着。”麻爷说着回到了驾驶室。
交警走到车前,冲着麻爷大声叫道,“你下来!下来!”
谢胖子弯着腰朝前探着身子,拿着手枪对着交警,说,“你它妈的刚才说什么?”
交警大惊,朝后退了一步,“我什么也没说!”
“蹲到后面的护栏去。”谢胖子说。
交警乖乖地退后,蹲在护栏边上。
终于,那个女人的援兵来了,七八个男的,有两个男的手里还抄着家伙。
麻爷拎着一瓶酒,从车里出来。
女人对着一个一脸凶相的男人说,“七哥,就是这个老头砸的我的车。”
女人话音刚落,麻爷把酒瓶砸向宝马车。
我拿过来手枪,把弹夹重重地推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