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7、春天里
黄兴到上海后,暂住在爱国协会。里面都是激进的愤青,其中有一位名叫万福华,更是狂热的暗杀主义者。正巧前巡抚王之春来上海,他在任内勾结沙俄,签定卖国条约,万福华早就想除掉他。
万福华一连几天埋伏在茶楼里,王之春刚露面,他满脸悲愤,大吼一声,“卖国贼,我全权代表爱国协会全体愤青问候你,随即叩响了扳机。
人愤怒了,子丨弹丨却不愤怒,根本没有飞。
再扣,接着扣,连扣了七八下,我叩,我扣、我扣叩叩,子丨弹丨还是没有飞,王之春却飞走了。
原来手枪扳机开关根本没打开,再怎么扣也是白扣。
子丨弹丨没有飞,拿枪的人当然也飞不了。万福华当场被抓,很快爱国协会的人受牵连,全部进了监狱。
我没有伤害你,却这样被你牵连。黄兴在长沙历经这么多挫折没进去,这次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进去了。
监狱伙食极差,用又脏又锈类似于痰盂的盆子盛稀饭,上面飘着几只还在蠕动的绿苍蝇,看着都想吐,哪吃得下。
黄兴能吃得下,满满的一碗吃下去了。看看狱友,你们怎么不吃?那我继续来,说着又吃了第二碗、第三碗,依旧三大海碗。
狱友破颜为笑:“真可人也。”是不是可人无所谓,饭吃饱了才是王道;关键时刻,革命就是请客吃饭。
狱中的黄兴,依然谈笑自若,安然入眠。
每餐都是稀饭,几粒蚕豆,几片烂菜叶,他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
吃嘛嘛香,身体倍棒,您瞅准了,蚕豆加烂叶。
大家纳闷了,只听说过风靡一时的绿豆养生,难道蚕豆也能,这‘吃嘛嘛香’的秘诀到底在哪儿呢?
227、春天里
黄兴哈哈大笑:秘诀很简单,蚕豆想成猪蹄、菜叶看做猪大肠,保你每顿吃得香。
心情好,胃口就好,吃嘛嘛香,您瞅准了,猪蹄加大肠。
黄兴在狱中最为揪心的是马大帅,我的兄弟,自你离开,千里之外,你在他乡还好吗?
马大帅现在一点也不好。
他已在萍乡被抓,因其功夫了得,捕快以刀洞穿肩骨,用铁链锁其肩骨,俗名强盗骨,非常人能忍。可马大帅面不改色,一声不吭。
在刑场,他仰天长啸:人生能有多少个十年,最要紧是活得痛快。大哥,我忘不了那个风雪之夜,那大快朵颐、肝胆相照的快意。有此一夜,此生足矣,无需来生!
不久,龙绂瑞赶到上海,以身家担保。因查不到实据,且黄兴隐瞒了真实身份,故很快出狱,东渡日本。
临行前,黄兴特意向龙绂瑞致谢,“兄弟,听说官府几次威逼你交出黄某人,你受累了”。
龙绂瑞微微一笑,“龙某人不能卖友”!
龙绂瑞不能卖友、曹亚伯苦练外语、黄牧师仗义相救、张溥泉千里护送、马大帅肝胆相照,黄老师有什么值得他们这么心甘情愿奉献一切?
三个字:纯爷们!
无论什么世道,纯爷们都是稀缺品种,能和他相识相知,携手走一程,真是一种莫大的荣幸。
犀利哥虽然没这个荣幸,可也是心潮澎湃,纯爷们魅力挡不住啊,特写一首小诗以表衷肠:
独立苍茫自咏诗,江湖侠气有谁知?
千金结客浑闲事,一笑相逢在此时。
浪把文章震流俗,果然意气是男儿。
关山满目斜阳暮,匹马秋风何所之。"
写得够爷们,当然,写诗的爷们不是犀利哥,仍然是我们的黄老师。
228、春天里
黄兴东渡日本后,参与创立同盟会,成为革命的二号人物,手下的兄弟越聚越多,影响越来越大。不过他始终有个心结,必须要给好兄弟马大帅一个交代,必须要实现那个风雪之夜的承诺。
现在,时机成熟了,在有着良好革命基础的广州,最凶恶的敌人铁汉李准已经被炸断两根肋骨,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了。
辛亥年阳春三月、草长莺飞、流水潺潺,黄兴挥一挥衣袖,只带了个行李箱,轻轻的出发了。
大哥,我们想死你了!同志们奔走相告,他们知道人生中真正的铁血即将到来。
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因为手里没家伙。
没有枪、没有炮,敌人不会给我们送,但我们自己可以买。当时主要在日本购买军火,由留日学生周来苏负责,通过日本浪人和黑龙会联系购买枪械、子丨弹丨。
黑龙会,不是黑社会吗,怎么和它扯上关系呢?
你要弄清楚这不是是购买玩具枪,怎能正大光明,只能通过黑社会地下组织秘密购买。再说了,以黑社会对付社会黑,以黑对黑,以毒攻毒没什么不妥。
军火由日本运到香港集中储存,因为香港是无税港口,码头一般不检查旅客行李。
周来苏和他的第一批军火出发了,共计手枪115支,子丨弹丨4000发,全部塞在两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内。这真是个技术活,周来苏确实真能塞。
但正准备动身,突然有消息传出,香港最近对美国总统号轮船检查行李。
很不幸,周来苏乘坐的正是美国总统号。
怎么办?
换船,时间不允许;退票,同志们不允许,都眼巴巴的等着呢。
唯一可行的是换票,把普通舱位换成头等舱位。
干革命还要享受?
不是,头等舱是身份地位的象征,这样的人一般不会检查。
美国总统号从横滨起航了,所有的同志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等待着。
终于,轮船稳稳的停泊在香港,码头没有任何人检查,一切有惊无险。
同志们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簇拥着冒着生命危险凯旋归来的英雄周来苏。伸出热情的双手:异口同声说着一句话:恭喜凯旋,军火拿来。
周来苏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同志们的深情厚谊无比温暖,他绘声绘色的描叙起轮船上那动人的一幕。
自从听到了要检查的坏消息,周来苏在船上苦思冥想。为了革命的长远大计,为了黄大哥的宏伟理想,终于,他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229、春天里
这个决定确实很艰难,以致要三更半夜偷偷摸摸的进行。周来苏吃力的将两个行李箱搬到甲板,嘴里默默的念叨:“军火诚可贵,安全价更高;若要保生命,只有丢军火”。他深情的凝望着蔚蓝色的大海,义无反顾、毫不眷念,挥挥手,将军火全部丢向了浩瀚的大海。当然,随身行李还是没舍得抛。
听了周来苏安全事迹动人报告会,同志们无一不竖起大拇指,当然是向下,“懦夫,鄙视你!”
从此周来苏被改名,同志们都亲切的叫他“周丢海”。
第一批军火就这样黄了。
周丢海是不能运军火了,改有另一位留日学生吴永珊负责,他做事果断,胆大心细,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为了安全起见,每次在日本购买军火,吴永珊单独接头,单独携带。
一次,吴永珊在购买了2000发子丨弹丨。回来途中,不巧天降倾盆大雨,吴永珊手持雨伞,脚穿日式高脚木屐;两腋各拴着1000发子丨弹丨,外面套件和服,在雨中艰难的行走。路滑鞋高,稍有不慎就会摔倒。
很不幸,他碰上了比摔倒更危险的事。
前面一个丨警丨察慢悠悠的走着。
吴永珊不敢快走,怕丨警丨察看出破绽,也只好慢悠悠的。
更不幸的是,后面又来了个丨警丨察,将吴永珊夹在中间。
吴永珊不敢慢走,怕后面的丨警丨察赶上来,只好加快步伐。
我怕走得太快,被你察觉;我怕走得太慢,被你赶上,这样的走路太憋屈。
既不能快走也不能慢走,怎么办?
很简单,那就往旁边拐。
吴永珊找准机会一闪,拐入旁边一个小巷,总算摆脱了前后夹击的丨警丨察,顺利的将子丨弹丨带回住所。
靠着胆识和运气,吴永珊就这样有惊无险的运送了四批军火到香港。
第五批军火开始起程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最后一批军火竟会惹出那么大、那么多的麻烦,其惊心动魄的程度远远超过周丢海的安全事迹报告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