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了家门口,远远看见一个人穿着一身部队淘汰了的绿军装,在办公室前走动,很孤独的样子。我爸指着那个人说:“那个就是广西医生。”我走过去跟他聊了两句叫他到我家里坐坐。
这医生长得慈眉善目很憨厚,很合我的眼缘,我内心很喜欢他这种不惹事,正直又不畏强bao的人。我对他说:“我帮你,你不用怕,我一个人在饭店都不怕那些土霸王,何况现在在家里、在连队。”
我考虑怎么叫人,叫哪里人来帮才好,因为是防守,也不知那帮土霸王什么时候来,所以叫阿静、阿达或县城的朋友过来不是长久之计,叫附近镇的洪哥来也有十几公里,远水救不了近火,阿为回了老家,只有阿浮跟几个已经落户在我连队的老乡可以随时上场。
为壮声势,我打算叫附近连队的农场人来帮忙,农场人平时不敢反抗那些土霸王,因为人员来自五湖四海,不同心,但农场有很多我老家的人,他们在老家时都学过功夫,跟农场人打架是没有问题的,但跟本地土霸王比拼就心虚了,主要是没人敢带头扯大旗,估计如果我出面喊他们过来帮忙,应该是没问题的。原因是:一、他们跟我爸都非常好。二、他们都知道我认识县城和附近镇的本地大哥。三、他们也知道我在饭店打架的事。换回任何一个人在那样的环境下都没法站得住脚,而我不单站住了脚,还越打越强,越打朋友越多。由我挑旗,他们应该有信心。
我跟我爸去找他们,他们个个都同意过来帮忙。我叫他们下午下班后直接来我家吃饭。
我一共动员了有二十来人。有一天,我老乡带来了一个越南仔,他从小在越南长大,越战时他爸、哥都参加了北越军队,他在那样的家庭和环境中长大,所以特别好斗。他可能听说过我的名字,所以就跟着我老乡一起来了。他后来成了我的生死朋友,谁人都管不了他,但我说什么他从不违抗。
两天后的中午,我、年龄和越南仔在年龄的宿舍喝酒、聊天,那个被年龄砍了两刀的人带着九个土霸王走进房间。那些土霸王进了房间就威胁年龄,叫他赔钱,我当时也没考虑打他们,只想他们以后不来连队打年龄,找麻烦就行了。
我说:“惹事是你们先,打人也是你们先,你们还好意思来要钱?他也被你们打伤了,他被迫自卫,砍了你两刀也不算重,这事到此为止,扯平算了,以后你们不要再来搞事。”
土霸王装疯卖傻,不讲他打人,只讲他被人打,非要年龄赔钱不可,否则决不放过年龄。那些土霸王大声兼无理,边骂边推年龄,我上前拉开最凶的一个土霸王,那家伙甩开我的手,冲上去又推年龄,年龄从床上抓起一把剪刀,也不说话,对准那家伙的肚子就是两剪刀。那家伙肚皮吃了两剪刀,双手抱着肚子转身跑出房子跳上了摩托车,跟他一起来的那帮货跑得比谁都快,各自跳上摩托车溜了。
好家伙!我见年龄反击够狠,虽没赶尽杀绝,但也绝不让对方在面前放肆,心里对他产生了敬佩。我要的就是这样不惹事、讲道理、讲义气、不怕死,面对强敌宁愿粉身碎骨也决不屈服的朋友。
我不是出来混的,打架从来都是防守,他没打到我,我也不想追打他,只要他以后不来惹我就行了,如果我像社会上很多混的人那样,占了优势就赶尽杀绝,在饭店时那无赖这样惹我,用不了三天他就得消失,今天对这些货我也是这个心态,否则他们今天非睡上几个不可。
这件事发生后不久的一个晚上,年龄他们十几个人在客厅喝茶吹牛,我穿着丨内丨裤在阳台洗澡,我不喜欢在冲凉房里洗澡,那地方太窄了,进去浑身不舒服。我刚把身子淋湿,把洗发水倒在头上洗了几下,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喊:“打架了,打架了!”我赶紧用双手把头发往后一拔,冲到厨房门后拿起长棍冲出房子,大叫道:“哪里打架,哪里打架?”叫喊打架的人指着远处两头打架的牛说:“是牛打架了。”
当时眼睛进了一点洗发水,眼睛开始发痛,我赶紧跑回阳台用水冲洗眼睛,我回到阳台,房里的人拿着刀棍冲出客厅,见我穿着短裤叉满头泡沫跑回来,忙问是怎么回事,我冲洗掉头上的泡沫跟他们说:“是牛打架了。”大家见我这样,又听我这么说,都哈哈大笑了起来。
许多年后,我回农场看我爸妈,晚上我跟我妈一起看电视聊天,聊着聊着我妈对我说,年龄跟我聊天时对我说:“阿润以前跟我不熟,也没见过面,第一次见面就出钱出力来帮我,那晚我们都在客厅里聊天,不知外面的事,阿润也没叫我们拿着长棍就冲了出去,后来我们听到有人喊打架才冲出去,阿润这样帮我,以后阿润有什么事不管多危险,哪怕会丢掉命也要帮他到底。”
那些土霸王平时只会欺负良民,自从年龄给了那货一剪刀后,知道年龄这块骨头不好啃,就没见来过连队找年龄了。
到了我在学习班驾驶快考试的时候,我打电话给阿浮,阿浮告诉我,年龄出事了。
原来,十多天前年龄去场部医院拿药,领完药后就去市场买菜,刚好又被那帮地痞看到,那伙地痞有七八个人,知道年龄是亡命之徒,不敢跟他明干,就拿了两根长棍从背后打年龄。年龄正弯着腰买菜,突然背后挨了两棍,马上冲到买猪肉的档口,抓起两把切肉刀回头追赶那几个土霸王。那几个家伙一看年龄拿刀扑过来赶紧逃。年龄追了几百米也没追上一个,回到连队想想吞不下这口气。第二天穿了一双解放鞋,带着两把西瓜刀就去那村里找那几个东西,阿浮见年龄穿鞋拿刀,就问他干什么,年龄说:“不干什么,去学校走走。”
年龄去到那村里满村子找,找了一圈,在一家士多店见到那几个货在吹牛聊天。年龄不声不响悄悄走过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对着昨天在场的一个家伙的背部就是一刀。士多店的十几人一见有人拿刀砍人,“轰”的一声东奔西躲各自逃命。年龄紧追那个家伙不放,追了一百多米,那家伙一脚踩空倒在地上,年龄猛扑过去对着那家伙的腰部就是一刀,把那家伙的皮带都砍断了。由于出手太快,力度不够,加之那家伙身体往前滚,又有皮带挡了一下,所以这一刀那货伤得不重。这个怕死鬼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爬起来没命地又往前逃,年龄又追了二三百米见没法追上就不追了。年龄跑回士多店想找别的家伙,哪还有个鬼影?他妈的,这个世界跑得最快的永远是这些怕死鬼,就算什么博尔特、刘翔当时跟他们比赛跑最多是个二三名。
那村子有近二千人,男女老少都跑出来看,但谁也不敢带头挑斗年龄。年龄拿着刀边晃边骂:“老子迟早收拾你们这帮废物,你们够姜(胆)就站出来跟老子拼拼,老子砍死你们一个够本,砍死两个赚一个。”。那条村就是我开饭店时帮无赖常惹我的那帮土霸王的村,年龄可说是为我出了一口恶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