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不服输的赌
高中毕业后,我被分配到我爸任队长的连队工作。几年前,我和我妈我弟他们都已经搬到了我爸工作的那个连队了。
我在连队做了两个多月铲草、割麻的辛苦工作后,场部准备另分配两台新手扶拖拉机给连队。连队的手扶拖拉机主要是用来拉连队的剑麻去剑麻加工厂加工的。在连队,除了干部和伙房管理员外,就这工作舒服点了,我死缠硬磨跟我爸要了一个名额。
看过农村题材电影、电视剧的人应该知道手扶拖拉机的模样,它的机头位置有两个轮胎,机头向后伸出两个长长的把手,机头的后下方有一个位置可以连接后车箱,它的载重量我忘了,好像是0.8吨,也好像是1吨。那东西很不好弄,把手下面有两个用来转弯的弯扣,你扣着它,机头就会转弯,如果你一个不小心扣着它放手慢了,它就会一头飞进路沟。更要命的是,平路和上下坡时的操作不同,平路和上坡时你扣左边的弯扣车子就向左边转,你扣右边的弯扣车子就转右边。但是下坡时就正好相反了,如果你想车子转左边,就要扣右边的弯扣,反之你要车子转右边就要扣左边的弯扣。刚开始驾驶时很不习惯,很多机手常常忘记了这点,下坡时想转左边就扣左扶手上的弯扣,但手扶拖拉机却像不听话的老牛向右闯,等你反应过来想扣扶手上的右弯扣时,它早就飞进右边的路沟了。我也有过下坡时忘记这个,结果翻了车。
当时全场共进了四五十台新手扶拖拉机,各个连队的机手集中在场部学理论,学完理论后每人配了一辆手扶拖拉机供实习。这台车分给我摆弄,我想它肯定不会高兴。我喜欢刺激冒险,每天驾驶着它左冲右闯,有多大油门就开多大油门,没几天它就伤痕累累,不是油箱给撞凹进去,就是水箱给我撞烂了,还试过两次把别人的车也撞坏了,搞得大家见到我开车都躲得远远的。
培训结束后,车辆集中起来进行再分配,我当时就偷着乐。原先以为配给练习的机车就是自己的了,这回总算有机会将手上的残车丢出去再换拿一辆好车了。我心想,谁要是命黑拿到我这辆车,那就是他不好彩了,不过千万不要是我啊。我在祈祷的同时也为那即将出现的倒霉鬼叹息:可怜,可怜!
重新分配车是抽签决定的,就像商场抽奖一样伸手进纸箱里抽签,签上都有编号,机车上也有编号,抽中哪个编号就是哪辆。俗话“越怕鬼就越容易撞到鬼”一点都没错,我抽中的就是我最不想要的那台:我原先开的那台车子!这个意外弄得我一点好心情都没有了,后来开这辆车一直都很不顺畅,经常不是这里坏就是那里坏,但我对它却心存爱惜,毕竟它满身的伤是我弄的。
学习结束后,大家各自回到连队拉剑麻,那时的我做什么都想得到别人的好评,所以每天天刚亮我就出车了,收工也是最晚的一个,人特别勤快。工人装剑麻时,是先把剑麻装车到一定高度后,再把剑麻往车上扔,之后爬上车把剑麻叠整齐,然后又跳下车再把剑麻扔上车,又再爬上车把剑麻叠整齐,如此反复多次直到把车装满为止。要装好一车剑麻,工人们起码要上下爬四五次才行。看着他们那么辛苦,我十分同情他们,所以我就让他们在车上叠剑麻,我在下面帮他们把剑麻扔上去,我个子高力气大,三四十斤重的一捆剑麻,扔到两米多高我也不觉得十分费力。那剑麻本身带有尖刺,被剑麻刺伤也是常有的事了。
人只要做了自己认为该做的事,再辛苦也没有感觉到累,反而觉得很快乐。虽然我又开车又兼搬运工,看似很辛苦,可我自己却没有感觉到辛苦,反而看见工人那么辛苦,自己只坐着开车不帮一下,心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味噎住心头很难受,很不舒服,而帮了别人,别人的一句“多谢”也会让我觉得很受用。平日里的交往工人很尊重我,人活在世上,不就是图个别人对自己尊重吗?
我出车早放工晚,又帮工人装剑麻,这样却连累了其它机手,弄得他们叫苦连天。在我之前,连队还有三台手扶拖拉机三个机手,他们一般是早上8点左右才出车,收工也比较早,现在被我这么一闹,别的工人有时也叫他们出早车了,他们也不好意思太早收工了,见我整天帮工人装剑麻,他们时常也装装门面帮工人装一下。机手这份工作在连队里本来是个清闲工,机手只管开车,不管装卸,现在被我搞到又要开车,又变成了半个装麻工。那几个机手跟我关系又好,平日里有我管他们没他们管我,拿我也没办法,只好经常拿我开玩笑说:“我们还在睡觉就听到你的车辆叭叭响了,有黄金捡呀?觉都不睡了?”
我天生大胆,喜欢冒险,装载限制一吨左右的手扶拖拉机,我经常拉三吨半以上的东西。有一次,我居然拉了四吨三的剑麻,把别的机手吓了个半死,都说我这装载一吨左右的手扶拖拉机,等于是一台载重4吨的解放牌,但这还不是我的最高记录,我的最高记录是拉木,5吨半。要拉这么重的重量,关键是把货物尽量靠前放,甚至连驾驶棚上面都要压上一米多高的货物。只有把大部分的重量都放在前面,车头的两个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力才大,机车才能拉更重更多的东西。如果把重量放在后面,机头前面的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小,车子就拉不了那么多了。而且危险。
那时,很多机手把原装的轮胎拆下来换上大一点的轮胎,说是比较省油和跑得比较快。我问了一些机手是不是那么一回事,他们都说加同样大的油门,换了大轮胎的机车比厂家配的标准轮胎的机车快很多,所以油也节省很多。我听了觉得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也觉得好像不是。我每天开车开得飞快,见车就超,从来没见有人超过我的车,时间一长,我对加了大轮胎的机车是不是比标准轮胎的机车跑得更快这一点产生了怀疑。工厂称剑麻的人是下午六点下班,而拉一车剑麻到工厂的时间,路近的也要一个多小时,路远的要两三个小时,所以一些四五点钟拉剑麻到了工厂的机手,见回去再拉已经赶不及了,回去又太早还要煮饭,就把机车停在剑麻场上,一堆人围坐在一起抽烟吹牛。吹到六点左右估计妈妈或家里什么人做好饭了,才开车回家吃饭。
有一天,大伙儿得闲聚在一起吹牛,我被大伙公认的是开车猛,装载多的一个。听他们一说,我心里乐滋滋的很受用。心里一乐,就不知天高地厚了,就对几个装了大轮胎的机手说:“我的机车好像比你们的机车性能要好,你们的机车装了大轮胎,平时也没见跑得比我快。”
本来我只是想说一下我的机车如何如何好,满足一下虚荣心也就算了,可是虚荣心这东西,却像我那辆刹不住的拖拉机,看着大伙儿没有反驳,我开始不依不饶地死吹烂吹个不停。时间长了,装了大轮胎的机手就说:“小轮胎的机车不可能快过大轮胎的机车。”我正吹在兴头上,听他们说他们的机车快过我的机车,心里很不服气,大声地同他们争论。他们装了大轮胎的人多势众,我辩不赢他们,心里一急,就说:“你们人多我辩不过你们,反正我平时也没见你们的机车有多快,够姜(够胆)我们比一下快慢!”
听我一叫板,他们谁也不吭声了。我心想:他们肯定认为他们的机车比不过我的快,所以胆怯了。见他们个个不吭声,我的气势一下子又涨了,指着他们的机车大轮胎说:“你们以为你们装了大轮胎我就怕你们呀?大伯我从来就没怕过你们的大轮胎,我这部车见车就超,我什么时候跟在你们屁股后面吃过浑尘的?”
有个叫细弟的听我说得多不服了:“小轮胎快过大轮胎是不可能的事。”
我一听有人不服,好斗的性格彪了出来,大声叫着:“你们不服又不敢应战,缩头缩脑哪像男子汉?”我这么一吼,他们又不出声了。这时我好胜的性格完全表现出来了,非要跟他们赌个输赢不可。被我这样一逼,他们只好选了一台车况好的车决定和我赌个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