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下电话,王汉荣心里还是有点郁闷,似乎有无数的话想找个人倾诉,可是,这么多年了,想找个能说话的人还真不多。
想来想去,还是给儿子王建辉打个电话吧,有些话只能对他说了。于是,他打电话叫吴利怀把手机送过来,这两次他来北京都没有对王建辉说,他怕这个性格直得像一杆枪的儿子才出来自己最近在做什么。
王汉荣不想让儿子知道自己最近在做什么,不想让儿子感到自己惹得祸是多么的大,那样会给他心理造成负担的。儿子在公丨安丨局那样的单位,压力很大,随时候有可能在法律的灰色地带行走,一旦是他心里有了什么压力,会对他的工作不利的。
吴利怀把手机拿过来,他挥挥手,吴利怀退出房间,他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然后,拨通了王建辉的电话,他之所以这样,是不想让儿子在电话里听出自己情绪的低落。
果然,王建辉没听说来他的情绪不好,他告诉王汉荣,刚才局里有个大行动,抓了几个人,正在突审。
王汉荣对儿子说,“你别老把精力放在工作上,也关心一下家庭,这老这么没黑没夜的,人家熊黛娜会有意见的。”
王建辉回答,“没事儿,今晚他有活动。对了,爸,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说有意思吧?唐本强搞了个大派对,公开认俱乐部那个女经理尹诗双做干女儿。熊黛娜今晚去了。”
王汉荣心里感到很疑惑,问王建辉,“你怎么看这件事?”
王建辉回答,“我觉得这是可能是个障眼法。”
哦?这句话提醒了王汉荣,这件事是不那么简单。虽然唐本强退休了,但是,这认什么干女儿,还搞这么大阵势,他什么意思?
王建辉接着说,“我觉得,他可能跟那个女经理说不清楚。怕别人说三道四,才搞了这么一出,目的说要堵住别人的嘴。”
“不能吧?”王汉荣道。
王建辉哼了一声,“不能才怪,旧社会上海滩那些大老板包二奶不就是人什么干女儿?”
王汉荣心里一动,但是,嘴上还是说,“你别乱说啊,这话犯忌讳。”
王建辉嗯了一声。
王汉荣对儿子道,“等下早点回家,别忽视了人家熊黛娜。”
唐本强人那个女人做干女儿?而且还弄了个大派对?他这是什么意思?王汉荣放下电话,一直在窗前徘徊着,一直想不通唐本强这样做是什么目的。
忽然,一个石破天惊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他这样做,不是在向我王汉荣宣战吗?
原来儿子王建辉怀疑自己是被设计了,当时王汉荣还批评过他,叫他不要做怀疑论者,也不要跟唐家作对。当时王汉荣主要是考虑到唐本强虽然长期在岭南省经营,在全国各地都有很多人脉,特别是鹏城,也有不少的关系,要是王建辉跟他发生冲突,不知道那个地方就会打来一枪,那样就危险了。
现在看来,这件事情恐怕还真跟唐家有关系,那天晚上唐本强打电话给自己,虽然话说的很含蓄,但是,警告的意味那是很明显的。他为什么会打那个电话给自己?这明显的是为那个俱乐部撑腰,为那个尹诗双撑腰。
现在,他又公开地来这么一招儿,大张旗鼓地办派对,认干女儿,这是一个***员应该做的事情吗?这么多年,退休干部认干女儿的不是没有,可是,这么高调的恐怕还真是只有唐本强能干的出来?
怎么?他以为自己退休了,就没有人监督他了?从本质上讲,唐本强现在四处走,这本身就是权力异化、缺乏监督或监督虚置的结果,他长期住在俱乐部那种高档消费场所,这本身就是一种腐败。
他在俱乐部那里只是颐养天年?王汉荣才不信。作为长期在官场行走的王汉荣,他非常明白权力行使尚存巨大的寻租空间,权力规范行使的程序和监督机制虚无或虚置,滥权、乱权甚至违法行使权力现象比较普遍。唐本强现在退休了,他不老老实实在岭南省带着,跑到鹏城去干什么?在中国,像唐本强这样的高官退休后,人走茶不凉,主要是还没有把现任官员的权力行使规范好、监督好,在许多方面还存在真空。他在那里一定是在为他儿子在摆平某些事情。
有时候,王汉荣真的有点后悔,没有叫儿子早点从商,反而一直希望他在政界有所作为。现在看来,还是唐本强比自己看得远。在现实的中国,从商其实也是在从政,甚至可以指挥从政的人,影响政策的制定。而自己的儿子,这么多年一直在努力的工作,结果呢?总是站在风口浪尖上,何必呢?
现在,他处于这种状态下,就是想退也不是那么容易啊。别说他这么多年得罪这么多人,退下来他做什么?他才四十多岁?总不能去国外做寓公吧?再说,他现在也不是没有机会继续向前走,自己跟他这么大年龄的时候,不也才是个县委书记?
唐家现在看起来的确是与这个俱乐部关系不一般,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陷害王建辉?这个原因王汉荣是一直想不通的。以前唐志波追求过熊黛娜的事情他是有所耳闻的。可是,就凭这个就怀疑他,这也未免有些牵强了吧?
王建辉今天心情不错,穆长江在带着人突审盛唐公司那几个人,因为有电信那个总工程师的交代材料,以及最近一段时间经侦局掌握的材料,今晚有个突破应该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看看表,时间还早,跟徐瑞林通完了电话,知道他们还要继续一会儿,自己应该找点什么乐子?他于是打了个电话给苏贤惠,问他在哪里?
苏贤惠说自己正在一个书吧喝茶,王建辉觉得很奇怪,问,“你识字吗?”
苏贤惠嘿嘿地笑着,说,“书吧有书吧的妙处,你来不来?”
王建辉忽然来了兴趣,说,“你等着,我马上就到。”
书吧离公丨安丨局并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王建辉叫司机把车先开回距离待命,他之所以这么做,是觉得苏贤惠这样的人这么晚不在自己的哪个夜店呆着来到这样的地方,应该是有点料到。
果然,王建辉走进书吧,发现苏贤惠正跟一男一女在喝茶。这是两个中年人,男的儒雅,穿着干净;女的文静,穿着低调。苏贤惠介绍道,这是北京的两个朋友,是开影视公司的,这次来这里是为一部电视剧融资的。
一听到影视剧投资,他忽然记起去年他破获的一起涉毒案件,一个毒贩子就是利用拍影视剧洗钱。他注册成立了一个影视公司,然后重金拍戏,如果一般的青春偶像剧投资约在百万万人民币,但他的投资却可以上两千万,请最出名的明星,在场地、置景、服装、道具上不惜金钱,目的就是将黑钱尽量花费掉。由于现在偶像片拍出往往有很多小孩子看,即使略有亏损也不在乎,因为最后通过卖影视版权,来自各地电视台汇款纷纷流回公司,变成合法利润,黑钱就这样被漂白了。
所以,这也是那天他跟云落说,想搞个影视公司让她来经营也不是随便说说的,毕竟对于王建辉来说,现在有些财产无法见光,如果能用这个影视公司来运作一下,那可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别的不说,就类似那次在淡水,苏贤惠跟他说的在帕劳群岛的那五百万,就完全可以用这种方式回流到国内,然后再干点别的。
想到这里,他给苏贤惠一个眼色,于是,苏贤惠说,“不好意思,王局,我去下洗手间。”
王建辉接道,“我们一起去。”
在洗手间前面的玄关,王建辉简单地说了自己的想法,并告诉苏贤惠,要以云落新成立的公司为投资主体。
苏贤惠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于是,他点点头,说,“你放心吧。”
王建辉道,“这样,你先跟他俩谈着,我打个电话,叫云落过来。”
苏贤惠会意地点点头,回到了座位。
王建辉拨通了云落的电话问她在干什么?她说正跟袁步升和徐瑞林谈话。王建辉又问,“熊黛娜呢?”
云落低声回答,“她正在跟唐总谈话,怎么,你要找她吗?”
听到这个消息,王建辉心里反而安定了,她跟唐志波愿意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反正已经与自己无关了。
于是他说,“不找她,有个事跟你说一下,我联系了一个导演,你马上过来跟他们谈谈。”接着,王建辉又交代了她一些谈判的细节。
收了线,王建辉发现自己心情并没有因为熊黛娜跟唐志波在一起有所改变,他甚至自嘲自己有戴绿帽子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