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文海又和我闲侃了几句,我几次想问他当年失窃的事,却都又咽回去了。夏文海道:“好了,不瞎白活了,你看新闻了吧?”
我一愣,“什么新闻?”
夏文海说:“就是外国探险队,在塔克拉玛干失踪的那个。”
“噢,看了,刚看到的,怎么了?”
“你不觉得蹊跷?到那里万里黄沙里去搞什么科研?”
我没心情分析这个,便说:“找石油、UFO?这和我们有啥关系,操那份心干啥?”
夏文海一笑,“嘿嘿,你别急着下结论。你知道这支探险队是由谁资助的吗?”
我正想说不知道,这时电视里又说了,“据了解,这支科研探险队的此次探险活动,其赞助商是美国著名的实业科研公司———AFS-TWO。”
天呐,怎么又是他!我不由在心里暗咒道,这该死的AFS-TWO!
十六、
暗流
“怎么样?”夏文海在电话里说,“是老相识吧?”
我说:“那么这样说,这支探险队还大有来头?”
“那是,来头大了。”夏文海说,“你知道这十九名队员,哪一个可都是专家大腕,这一趟都给报了销,我看国际考古界得倒退五十年。”
“考古界?”我一愣。
夏文海笑道:“我说小生,AFS-TWO是干什么的你没见识过?布里德尔、毕士博,你都忘了?”
我敏感地意识到,我这个大舅子又要有所行动了。难道他又要拉上我?我心里立刻开始想托辞了。不过意外的是,夏文海没提出要去塔克拉玛干,又聊了一会儿就挂了。
我稍感宽心,这次不用再上山下水,以身犯险了。不过我又一咂摸夏文海最后聊的几句,总感觉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就像是临别留言一样。难道他要独自前往?会不会是他已预料到前程危险,所以有些依依难舍?想到这我不禁有些担心,但是我转念一想,夏文海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还有什么能吓得倒他?想着我又释然了,便关了电视,上床睡觉。
第二天,我一早来到单位,一下电梯,竟看到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守在我的门口。我边走过去边暗暗打量,有些眼熟,但又很陌生,脑子里虽然闪过了几个名字,但都对不上号。
我想不一定就是找我的,于是慢步度过门前,掏出钥匙从容地打开房门。我走进办公室。未见该妇女向我搭话——我就怕是来上丨访丨的,自我当馆长以来,职工家属、遗属来上丨访丨的太多了。
我搁下皮包,转身到门口,那妇女动了动身,好像有进来的意思。我连忙关上房门,过了一会儿,似乎有细碎的脚步声远去。
我这才松了口气,回到办公桌前坐下,不觉暗笑自己,怎么变成这样了,莫非真的一干了领导,就怕起群众来了?
我打开电脑,浏览了几条新闻,发觉已有了不少关于外国科考探险队在塔克拉玛干大沙漠失踪的消息。我打开其中一条,内容跟夏文海说的很接近了,有些方面甚至更翔实,只不过没过多介绍AFS——TWO的背景。
我正看新闻,走廊突然传来阵阵哭闹声,听声音是个女人。我一下猜到就是刚才门口的那个女人。但我没有理会,这些事交给办公室处理就行了。
过了一会儿,哭闹声渐渐消失,我想那个女人大概走了。过了一会儿,甄主任敲门进来,我问道:“刚才怎么回事?”
甄主任瞅瞅门外,回手掩上门,走到办公桌前,略低着声音说:“这个……刚才那个女人,是宋书记的……是他原来的那位。”
啊!我一下想起来了,这个女人是宋建国的前妻。怪不得有几分眼熟,可她来干什么?怕是来找宋书记闹旧帐的吧。这事儿最好别问,我便很随意地对甄主任唔了一声。
我边整理了桌上的几份文件,边问道:“甄主任,有什么事?”甄主任说:“是这样,刚才局里来电话,说市纪委的陈书记要来。”
我猛地一抬头,“陈书记?他来?”甄主任说:“对,局里的霍书记来的电话,说是举报信的事。”
我一听心里嘀咕上了,为了一个无官无职的普通工作人员,还要惊动市纪委?我说声知道了,让甄主任快去准备会议室。另外通知宋书记,准备一起接待。
甄主任道:“霍书记说,就只要你一个人参加。”
我心里一惊,难道刘春明的事已经牵扯到了宋书记?不过也不奇怪,刘春明一向就是很得宋书记的格外关照的。
甄主任走后,我给局里霍书记打了个电话。霍书记是局党组副书记兼纪检组长,一向严肃,不苟言笑,故局里戏称其“铁面人”。他在电话里说:“卢馆长,陈书记要来的事,甄主任通知你了吧。”
他说话一向这么开门见山,我早习惯了,“啊霍书记,市里还有哪位领导来?您也来吧?”
“我也来。市里陈书记自己来,按程序随行不少于三人。”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问了:“霍书记,我听说是为了刘春明的事?”
“……对,你准备一下。”
“可是……为了刘春明,有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吗?”
“这个一会儿陈书记会向你传达有关精神。”
没撬开这铁葫芦嘴,我也只好作罢。放下电话,我才突然想到还没找刘春明,急忙打电话给办公室,“甄主任在吗?你马上通知……不,你直接去找刘春明,让他不要外出,就在、就在你办公室等候组织谈话。”
上午九点四十五分,市纪委副书记陈功泰一行来到博物馆。两辆轿车前后驶入门廊,陈功泰从后一辆小车内下来,习惯性地先整整西装。
我迎上去道:“陈书记,欢迎欢迎。”
“噢,好好。”陈功泰身高体大,双目炯炯,嗓音又洪亮,颇有大领导的派头。
来到会议室,各自按席卡就座。陈功泰指着桌上的席卡和果盘对霍书记说:“老霍啊,这是干什么啊?又不是茶话会,搞这么客气干什么?”
霍书记立刻扭头对我道:“小卢,以后不要弄地这么俗套!”
陈功泰上来这么说是客气客气,霍书记这一说就成了批评了。我被弄地有点下不来台,连陈功泰都感觉有点尴尬。可霍书记却不觉得,神态自若地坐着。
“啊,这样……。”陈功泰咳了两声,指指我说,“这位就是卢馆长吧?”
我心里暗暗埋怨霍书记也不给引见一下,站起身来道:“陈书记,我是卢潮生,叫我小卢吧。”
陈功泰笑笑,“坐坐,不用紧张嘛。今天我来,就是了解一下情况,没别的。”
我知道市纪委一行动,所谓的“了解情况”其实就是查案取证。我应道:“我们一定按市领导的指示,把工作配合好。”
陈功泰点点头,“这样,情况我先说一下,你们好有个数。”我们几人忙摊开笔记簿作记录。
陈功泰说:“最近两三个月,市纪委和市委法制处以及市长市委书记信箱,不断收到有关你们馆某位同志的举报信,反映他的一些问题。因为信中所反映的问题性质比较严重,涉及到的领导层次比较高……。”
听到这我心里一惊,刘春明还往更高级别的领导那儿行贿?
陈功泰接着说:“卢馆长,有关的资料你先看一下。”接着他的一名工作人员递给我一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