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连忙招呼夏文海三人转到正面。只见石碑的正面颜色稍浅,但青色更重,碣顶的兽形狰狞可怖了许多。碑身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小字,字体遒劲洒逸,但不知为什么,结合了碑身的色泽和兽形,竟给人一种肃杀恨戾的强烈压抑的感觉!
再看碑身文字,前面数排竟都是人名。我读来一看,不觉大吃一惊,这些名字之中竟尽是司马光、花纯仁、苏辙、苏轼、黄庭坚、程颐、吕公著、文彦博等宋代名臣!
“这个是……。”我不禁咋舌道,“党人碑!”
此语一出,余人皆惊。夏文海说:“这怎么可能?那不是当年被陨石击毁了吗?”
党人碑,又名元佑党人碑。“元佑”是宋哲宗的年号(1086—1093),在这些年间蜀党当权,施行元佑变法。宋崇宁元年(1102),徽宗以绍述神宗为名,任蔡京、赵挺之为左右相,立禁元佑之法,并在端礼门外立元祐党人碑,以司马光等一百二十人为“奸党”(一说后扩大成三百零九人的超长黑名单),以司马光、苏东坡为首。碑上著名之人及其子孙永远不得为官。皇家子女亦不得与此名单上诸臣之后代通婚姻,倘若已经订婚,也要奉旨取消。这是“六贼 ”将政敌一网打尽,并使之千年万载永受羞辱的办法。但随后“六贼 ”倒台,碑上人的子孙便反过来都以碑上有他们祖先的名字向人夸耀。实际上这些碑上的祖先之中,有的并不配享有此种荣耀,因为在立碑时“六贼 ”及其党羽把不少与自己有私仇的仇敌的名字也“破格”列入了,所以此一黑名单上的人是好坏兼而有之的。
在徽宗崇宁五年(1106)正月,天空出现辇星,在文德殿东墙上的元佑党人碑突遭电击,被一击为二。徽宗大惧,认为是上天降怒,使人在深夜时分偷偷儿把端门的党人碑毁坏。宰相发现此事,十分懊恼地说道:“此碑可毁,但碑上人名则当永记不忘!”
如果眼前的这座黑青石碑真的是“元佑党人碑”的话,那么它是如何躲过“陨击”而留存至今的呢?而且这还不算一个“问题”,真正的问题是——它怎么会出现在这座龙虎山的地宫之中!
我一下头大了,这可太让人难以理解了。一个是御笔钦册的铭罪古碑,一个是暗藏于山腹的千古地宫,这两者之间难道还有什么联系不成?我看看另外三人,也都眉头紧锁。尤其是郑楚生,双臂交叉抱着膀,还咬着左手大拇指,一副世界之谜摆在眼前,就等他去破解的模样。不过引起我注意的还是那个“世家子弟”陶子业。那家伙正以一种出奇的兴奋与镇定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古碑,那眼神就好像能把厚厚的石碑看透看穿似的。
我想他又有发现了,正想问他,他这回却主动开口了。他仍盯着石碑说:“这个,就是宋江用来排梁山座次,称为‘天降’的那块石碑。”
“你就扯蛋吧!”郑楚生道,“你别侮辱我们的智慧……!”夏文海挥手制止他道:“让小陶说完。”
陶子业接着道:“你们听了可能觉着不可思议,觉着我在鬼扯。确实,以你们一贯学的东西来说,我这个说法根本没有可能性。然而很多的可能就包含于不可能之中,而且你们所说的‘可能’,是以你们所能掌握的知识边界来界定的,超出你们知识范畴的你们就都当做‘不可能’来解释了。”
“你丫别绕这么多废话。你就直说吧,这碑是咋回事!”郑楚生嚷嚷道,“净扯那些没用的干啥!”
陶子业的涵养实在很好,仍平心静气地说:“小郑哥,你别急啊,你不问我也得说。”说着他清清嗓子,“简单点说吧,一句话。宋江的先人也是这元祐碑上之人!”
“什么?!”我吃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陶子业说:“我说野史你可能不信,我先讲正史吧。海瑞编撰的《元祐党人碑考》你们知道吧?这里面记载的党人碑名单可谓最多最全,远多于马纯的《陶朱新录》等书,有些像王亓、马翌、刘思成这样的无名之辈也被列入。而且开列党人碑名单时,因为建碑的都是蔡党之流的肖小之辈,就故意把自己的仇敌也列进去。所以党人碑上的人也并非都是元祐党人。可笑那些碑上人的后代,还都以祖先能入碑而争相自矜夸耀。”
我问:“那碑上真有宋江的先祖?”
陶子业用手一指说:“呶,那一个就是,‘赵临河’。”
我顺着他指的方位一看,果然有一个“赵临河”的名字。“赵临河?难道宋江的先人不姓宋?”
陶子业笑道:“卢哥,你怎么也糊涂了。宋江能是真名吗?而且从两人的名字来分析,其实很容易联系上。‘赵’即为‘宋’,赵宋赵宋,宋是赵家的天下嘛。而‘临河’者,‘江’也。”
我听了倒觉着有三分道理,因为《水浒传》里的人起名艺术是很高明的,类似这样的例子也有很多。比如说“金眼彪”施恩,“施恩”就要“图报”嘛,所以他对武松所做的一切都是要求等价回报的。他的名字很符合情节需要,也暗示了以后武松替他助拳等情节的发展。还有宋江的弟弟宋清,这位纯正的乡里农民是一百单八将中的头号废物,文不能武不成,只能管理餐饮,相当于梁山泊的食堂主任。再看他的外号,“铁扇子”!铁做的扇子还有什么使用价值?本身就成了废物一个。“铁扇子”这名字起的,真可谓名符其实。再有就是柴进赴方腊处卧底时用的假名“柯引”,这则更明显了。“柯”既“柴”也,“引”即“进”也,真是高明。
我问陶子业:“你怎么能确定赵临河就是宋江的先人,宋江的本名是什么?”
陶子业说:“应该是叫赵沐恩。这个‘沐’字也挺特别的,水旁加木。不知你们注意到没有,《水浒》中几乎每一个重要人物的名字中都有‘木’和‘水’。”
我一想还真是哎,宋江、林冲、李逵、鲁智深、武松、花荣、秦明、柴进等等,名字里还真都是带“木”或“水”的。
我又问:“可是党人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陶子业说:“我推断是这样的。宋徽宗亲笔题了三百零九个元祐党人的名字,尽刻于党人碑上,其中包括了宋江的家人赵临河。宋江便窃此碑匿于此地,以表心意。而这个赵临河不是宋江的父伯那么就是宋江本人。历史上的赵临河无半点名气,但有记载其曾因取‘阴藏’而丢官,刺配了江州,这一经历和宋江是吻合的,但后来赵临河从牢城逃走了,赵沐恩也许就是他重新出现后使用的假名。还有这‘阴藏’,就是死人的东西。所以取‘阴藏’,其实就是倒斗儿,只不过赵临河可能是官盗而已。”
我说:“可这也解释不了党人碑在这地宫的出现啊?”
陶子业说:“史说记载,党人碑是被陨星一击而裂。但我找了许多线索,我认为党人碑是被碑上留名之人的后代窃走了。如果宋江是赵临河的后人或者干脆就是赵临河的话,党人碑的出现就能解释通了。而后来小说中说宋江得天降石碣,则全是以讹传讹了。”
郑楚生听了走到石碑前,用手电仔细照了一遍,“你丫吹牛不打草稿,这石碑完好无损,连个崩凹窝窝儿都没有,怎么可能是被陨星砸过,又被人弄碎的?”
陶子业没有立刻回答,显然也是在琢磨。不过这时我倒有了个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