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混混涎着脸接着说:“老板娘,我可不是吹,我们马哥可是‘一锅儿’里的‘掌眼’, 鹰潭这地面儿上,谁要是想来认坑,没马哥点头那绝对不行!”
老板娘哦哦地应付着,小混混以为她不信,便又道:“你别不信,我同你讲,现在我们马爷手里就有一个大活计,老有来头了……。”
一听小混混把这事说了出去,马二虎这回真生气了,一个嘴巴就搧了过去,“混帐东西!就你长着嘴!”小混混被打得很委屈,捂着火辣辣的腮梆子闭了嘴。
马二虎恼怒地想再教训他两下,可一下瞥见斜对面的一张桌子,坐了三个外地人。其中一个高大威猛的,正盯着自己在看。马二虎正想开骂,老板娘说道:“马老板您慢慢吃,我去再给您加俩菜。”
马二虎想拉着她,可老板娘没等他反应过来便闪身走了。马二虎有点气不顺,便边喝边又骂了刚才的小混混半天,方才结帐走人。
马二虎到吧台买单,老板娘说:“马老板,您的帐有人结过了。”
“结过了?谁?”马二虎一愣,四下张望着,没有什么熟面孔。老板娘指了一下大厅一角,“呶,就是那位。”
马二虎顺着手指一瞧,咦?!竟是那才盯着自己看的那个外乡大个子。而且现在这个大个子,竟还叼着香烟,仍旧“放肆”地瞅着自己。
马二虎冲马仔们使个眼色,来到外乡人桌前,大剌剌地往椅子上一坐,说道:“朋友,什么意思?”大个子一笑:“没别的意思,交个朋友。”
马二虎牛眼一瞪:“非亲非故,水米无交,有什么朋友可交?”
大个子丨弹丨了一下烟灰,“听说老大是马四爷的嫡传?”
马二虎面色一变,一拍桌子道:“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六七个马仔立刻唿啦一下都围了上来。
大个子面不改色,瞅了一遍几个小混混,笑道:“老大,紧张什么?鹰潭的朋友就这么招呼道友的?”
“道友?”马二虎一怔,眼珠转了两转,“你是什么盘头?山路水路?”
大个子捻灭烟蒂,从桌边拎起一个背包,打里面掏出了一个歪了半边的铜壶搁到桌上,“老大,您给掌一眼,这个值几个钱?”
马二虎斜睨了一眼歪铜壶,冷笑道:“好小子,敢在老子面前耍二把刀!你也不看看爷是什么人,拿这么个破尿壶来混水,瞎了你的狗眼!”
大个子仍旧不温不火地说:“老大你别急着发火,这是尿壶不假,可您瞧仔细了,这是什么尿壶。”
马二虎鼻子差点都气歪了,两眼冒火四下睃遛,就要瞅家伙动手了。这时他手下马仔里的一个“腿子”(盗墓团伙中的“技术人员”,一般具有很强的业内知识)凑上来道:“马哥别忙,这壶还真有门道。”
这个“腿子”大号叫陈通,因为会鉴宝,人称“一眼通”。马二虎平日里很倚重他,现在听他这么说,就暂时压住火头,问道:“一个破尿壶,还歪了半拉,能有什么门道?”
“一眼通”没回答,先凑近铜壶仔细看了几遍,然后很有把握地对大个子说:“这是宋朝或者宋朝以前的,对不对?”
大个子说:“对,你再接着看。”陈通边看边说:“这上面原来还镶了珠宝……还有铭文,啧啧,夜壶还刻字……明德二年。咦,明德是哪朝的年号?”陈通挠着脑袋自语道:“明德……明德……啊!难道是五代后蜀孟昶的年号?”
大个子笑道:“对,对极了,就是那败家子的年号。你还真是专家,连这都知道。”
“一眼通”这下变成了“两眼直”,两只眼睛直勾勾地死死盯住了这个歪铜壶,就好像它不是藏污纳垢的秽器,而是盛肴列馔的食具,就差流口水了。
“这个、这个难不成是……。”陈通说:“是七宝……。”
“对,这个就是孟昶的七宝溺器。”大个子大方地说。
“可是……。”陈通道:“七宝溺器不是被宋太祖给砸了吗?”他说着就想去摸铜壶,大个子一下子用手捂住。
陈通愣道:“咋地了?”大个子笑着说:“买前眼,买后手。咱都是这条道上混的,得讲规矩是不是?”
陈通已被眼前的尿壶给迷住了,点头道:“是是,那是。”
马二虎一巴掌搧在他后脑勺上,“是什么是,我马爷说了才是!”说完他转头盯着大个子,大嘴一咧:“说吧,你想兑多少钱?”
大个子一听,竟打开背包把溺壶装了回去。马二虎道:“你这是干什么?”
大个子笑笑,低声道:“如果老大真以为兄弟是来‘出苞米’的,那算兄弟走错了门,兄弟这就走,绝不再老大一句。”
马二虎来火了,一拍桌子道:“他娘的,你不出货找老子干什么,耍老子?!”
大厅内本来就没有几个人,马二虎这一咋呼,剩的几个急忙也跑了。
马二虎说:“他娘的你个王八羔子,想找练啊你!”
大个子不慌不忙地说:“老大,你先别着急动手,我们三个反正也跑不了。这样,我先给您瞧件东西,您看过了咱再说话。”说完自左手上褪下一个翡翠扳指来。
马二虎这才注意到大个子的手上还戴着个扳指,现在再看,顿觉眼熟。他接过来一看,扳指内圆内方,表面六面六棱,每一面都雕镂成透空花形,其中一面上面还镌了一个极难辨认的字形。
但这字形马二虎太熟悉了——这其实是两个叠加在一起的异体字:东方。
马二虎的脑门上一下子冒出了豆大的汗珠,“您、您是九老的门下?”
大个子没说话,只笑笑。马二虎便在心里确认了,连忙把扳指恭敬地递回去。然后“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接着把头凑得很近,大嘴里喷着酒气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大哥赏光,到我那搭儿歇歇。”
大个子见马二虎在早无旁人的空荡大厅里四下张望,还说什么“人多眼杂”,心里便直想笑。他于是也学着马二虎的样子,压低声音说:“还是兄弟你想得周到。也好,那就打搅了。”
大个子三人上了马二虎的别克商务,其他小厮分乘两辆桑塔纳。马二虎本来想回家谈,但他想起家里有个前两天刚勾上的小蜜,怕她嘴不严,就干脆去了公司。
到了他的“马氏古文化发展有限公司”,把大个子三人让进办公室,马二虎叫小厮门各自散了,只留下了“一眼通”。
马二虎亲自沏上刚从云南带回来的普洱,又是点烟又是递水,待大个子受用够了,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哥怎么称呼,和九爷啥关系,可是九爷的家里人?”
大个子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这个嘛,你最好别问,也别打听,对你没什么好处。”
马二虎面露难色,迟疑着说:“这个、这个……。”
大个子鼻字里哼了一声,冷下脸来说:“看来你马老大是信不过我呀。也好,那就请你自个儿问问吧!”说罢摸出手机吡吡吡吡按了一通,一把甩给了马二虎。
马二虎犹豫了一下,大着胆子拿过手机,一看屏幕上的号码,果然是九爷东方冉的,心里顿时一真发虚。他连忙把手机合上台,恭恭敬敬地捧还给大个子,陪着一副含糖量百分之百的笑容说:“哪儿的话,兄弟再信不过谁,还能信不过您和九爷?九爷可是马四爷的门里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