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军营内一座翻皮大帐之中,李君羡头戴顶风雷盔,身上半袍半甲,正顿足长叹道:“天道循环往复,万物更频,谁能说这锦绣山河,只是他李唐一姓的天下?”坐在他身边的员道信,头戴六梁缁帽,身着文士袍,闻言不住点头。
李君羡面前的桌上摆了酒菜,他持杯饮了一口,接着道:“立唐能于乱世中脱出,得天下而一统,惟因其善会钻营巧取,并非天意属他,人心也向他。魏王(注:即李密。当时李密为瓦岗之主,号西魏王)若不两攻洛阳,先帝能得出关陇?员公你来说……。”说着他举杯来敬员道信。
员道信急忙举杯回敬。李君羡又饮了一杯,接着道:“员公你来说,先帝与今上,个个自诩天纵英明,似乎冰上卧雪,冰清玉洁一般。可是天下有几人知道,这逐鹿之中,又有多少为人不耻的诟行?我也是世之豪杰,一心投托明主,衣被苍生。自跟随今上起,尊王攘夷,杀敌陷阵,从不为人后。不料生死之功,仅仅只言片语,即刻冰消。我自大漠荒丘中得来的区区宝物,竟招致如此猜忌。我怎能不心灰意懒?”李君羡越说越是激愤,又连饮数杯,说道:“长此以往,天下咸知吾皇上如此‘圣德’,将士中谁还肯以死报效?”
员道信视左右无人,悄声道:“今将军麾下,皆心膂之士。诸军将领,亦早已隐然对将军以帝王相期。何不借建皇陵之机,暗中整束军马,先袭洛阳,再取长安,更图天下也。”李君羡面露讶色,“如今客军虚悬,兵微将寡,纵取了二京,又如何成事?”
员道信说:“襄洛据天下之形胜,位居大江上游,控扼要津,对东南数蕃有高屋建瓴之势。若一举得之,大势乃定。况将军位高秩隆,身名俱泰,兴吊民伐罪之师,何愁不一呼百应,从者如流?彼时将军席卷八荒,御极天下,与此干之境地,岂不悬若霄壤?”
李君羡面露踌躇之色,口中道:“但吾今为唐将,又系开国勋臣,如何使得?”
员道信暗观李君羡辞色,说:“由古及今,开国良将,几人得见白首?将军切勿自误!”
李君羡心意已动,却仍道:“只恐师出无名,为人误为不义?”
员道信见时机已至,拍案道:“有名无名,全在胜负;义与不义,谓乎史笔!将军不见邢国公之祸乎?”
李君羡陡然想起故主的下场,面容一变,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乃道:“果不其然!玄邃之鉴尚在,历犹在目。若非公言,吾险为所累。今既已决,与员公相谋,断无翻袖之悔!”
慨然说罢,李君羡将手中酒杯掷在地上,摔个粉碎。
现在最后一点谜团也已揭晓,李君羡之死彻底水落石出。
万山海说:“哼哼,李君羡果然是死于造反。其实一颗珠子能值几何?况且珍珠寿命又短,二三十年时间,至多百年,就变成废物了。”
“就变成废物了。”我一听这话,心理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就在心里慢慢思索。
郑楚生见我站在那发愣,说道:“像根木头似的杵那儿干什么,你不用干活啊!”说着走到从“扫千军”身上剥下的衣冠前,一边伸手抱起伏兽铜盔一边说:“快来搭把手啊,还真当上甩手掌柜了!”
我没理郑楚生,可一眼看到那铜盔,不由眼前一亮,顿时嚷嚷道:“是它、是它,就是它……!”
二十二、
朝天犼
郑楚生被我吓得一哆嗦,便冲我嚷道:“你咋呼什么,触电了你?”
“不是,是那颗珠子……!”我使劲用手指着铜盔额上的夜明珠说。郑楚生疑惑地看着我说:“珠子怎么了?你想要?”
我一摆手,“什么呀,我是说这颗夜明珠,就是李君羡从沙漠中带回来的那颗宝珠!”
郑楚生用手摸了一下盔上的夜明珠,摇摇头说:“这一颗?不会吧。”
我说:“你好好想想,珍珠的寿命才多长?但你看这颗珠子,从李君羡算起来有千把年了吧,可润泽竟然还这么好,能是寻常珍珠吗?或许根本就不是珍珠!反正不会是刚搁上的吧。”
邹春闻言过来,盯着珠子看了一会儿说:“这颗不是珍珠。”郑楚生来劲儿了,说:“先弄下来再说。”说着就要动手。
“住手!”夏教授说,“不能破坏文物的外观。”夏文海也说:“小郑,不要弄,就你手快!”
郑楚生一吐舌头,收回了手。邹春说:“没事,镶在上头也看得出。”说着他伸出指节在珠子上弹了一下,“珰”地发出一声清澈悠扬的响声,就好像是山涧击石的泉水叮咚一样悦耳空灵。
“果然不寻常!”邹春兴奋地伸出小指掏了掏耳眼儿(耳朵这么好的家伙掏耳眼儿,看来真是搔到了痒处)。
“我看看!”万山海走过来,接过铜盔。他仔细端详了半天,露出笑容道:“呵呵,要是我没看走眼,这颗珠子,是佛珠!”
佛珠?!这可真玄到家了。我说道:“佛珠?万爷,我见过老和尚脖子上挂的……。”
“我说的不是那种!”万山海道:“你以为穿成串找个和尚一挂就是佛珠了?你知道什么是佛珠?”
“不知道。”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我心里仍在想,那啥叫佛珠,难不成是佛祖用过的才是?
“佛珠,那得是佛祖用的才算!”万山海说。这下子我可合不上嘴了,佛祖?我不知是该晕还是该干什么了。
万山海说:“相传释迦牟尼采集了一百零八种奇物灵根,凿研成珠,镇伏一百零八颗魔星。这颗珠子,要我看,是颗顶珠。顶珠也叫结珠,是束在绳结处的珠子,比其它的要大。”
我晕乎乎地听着,不由问:“那这到底是啥珠子?”
万山海笑道:“哼哼,这叫‘渥珠’,又叫‘水颜珠’。触之如水柔,掼之如冰坚,哺之如酿濡,饌之如鳔丸。有了这东西,任他九重天魔、地狱恶鬼,都不敢近身!”说着万山海伸出右手去摸,可手指刚碰上珠子,哎哟一声被猫咬了似的缩了回来。
“二爷!”邹春道。万山海一摆手,“我没事!”说着他一边搓着吃痛的手指一边笑道:“嘿嘿,还真灵。我这鬼手近不了它。”
我见了问郑楚生:“你刚才开棺时伸手摸珠子,不也被蛰了一下吗?难道你也是鬼手?”
郑楚生说:“放你个狗屁!我可是清清白白一处男,咸猪手都没有过,还鬼手!”
我说:“那你为什么被蛰一下?”郑楚生摸着大脑袋说:“是啊,没道理啊,我身上还有开过光的宝贝哩。”
我笑道:“又是你那个一万八的宝贝?”
郑楚生说:“你别挤兑我了,刚才糗了,这回可是真家伙。”说着他从腰里又摸出了个玉飞象来,“来,也让你开开眼。”
万山海说:“你这是在哪开的光?别是被骗了。”
郑楚生说:“不可能,我这可是在茅山请凌宝真人开的光,绝对假不了,花了八千多呢!”
“哼哼!就因为真开了光才有事!”万山海笑道:“小子,你拿着道家开光的东西去摸佛珠,你这不是戗行吗?不蛰你蛰谁!”
郑楚生一听,使劲点着大头道:“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惟怪。”
我说:“你这是到联通大厅里要买神州行——找抽!”
邹春说:“我说嘛,这么矜贵的宝贝,李君羡能不放在自己的棺里?”
“放在自己的棺里?”夏雪道,“这儿连尸首都没有,真能是李君羡的棺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