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以为我总是扮演了一个站在原地保持不动的角色,而他不断对我重复的事就是道一声别尔后再转过身去他要去的地方。
这其实不是一件坏事,因为他背负的职责任务与我本就不相同。他是男人,我是女人,这是我们两人在本质上的区别。然,我还是会对此有些不适应,不适应这零零碎碎的重复再分开。
因为外公外婆的召唤,舅舅一家人都很高兴,特别是两位表哥。表哥们一直在跟我打听家里的一些细琐之事,我挖空脑子的不断地想着不断地动着嘴回答。
舅妈也时不时地加入说个几句,她的眼神里一直是满满的笑意。我的舅舅他坐在一旁,安安静静的姿态。他不喜欢谈论这些并不代表他不乐意听,我懂得的。我看见了一幅油画,随口问道,这是谁画的?
煜表哥说,那个啊,只是随手涂鸦闹着玩的。
我问他,随手画的也要这么隆重地挂在家里这么显眼的位置吗?前几天好像没看到,是才挂上的吧?
煜表哥嬉笑道,是啊,就算是再烂的作品也要给予它‘艺术’的名号嘛,小妹你应该这么想才对。是吧,是艺术,对不对?
我点点头说,是的,是艺术,画得很不错,虽然我是一个门外汉,完全看不懂。
回家的时候我跟舅舅舅妈坐同一辆车,我的两个表哥们则是坐另一辆车。
不知道这对于舅舅来说是不是一趟煎熬的旅途,有时候梦寐以求的事情要是忽然得以成为现实了还是会让人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的。当车开到老家邻市的时候,我清晰的听到了舅舅一声微妙的短叹。舅舅指着前边的一块地方告诉我们说他当年曾在这里过了夜,天冷得厉害,他连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
我笑着问,那时候舅妈在哪里呢?舅舅笑道,那时候她呀在家里过好日子,还没有跟着我吃苦。舅妈的脸上亦是浅浅笑意,我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异样的东西。我姑且将那命名为‘感激’吧。她在感激舅舅,谢谢他的所谓记得。有时候对一个人好,日子久了,对方便会将那当成是你对他理所当然的该做之事,再等日子久一些,他怕是连你对他好的大致模样都记不住了。我透过摇下的车窗看外边的天空,阴凄凄的,毫无灿烂可言。快到家了吧,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事了,我想。舅舅忽然停下了车,神情有些忐忑。舅妈问他,怎么呢?舅舅说,这样去会不会太贸然了?爸妈毕竟只提名了说让两个孩子回家。舅妈说,都到家门口了难道你还想把车往回开?别想太多了,走吧。我说,大舅,要不我先打个电话回去?舅舅想了想说,还是别打了,就这样去吧。
车停在外公家门外的时候,已经有了不少围观的人。
有熟悉舅舅的人都会上前来打招呼说,回来了啊?舅舅就点点头说,嗯,回来了。有老者喊得是我舅的小名,然后问得都是些关于我两位表哥们的事情。舅妈不断地提醒我哥哥们喊人,说这都是老家的长辈。表哥们很不情愿,这只要是个人都能看出来。我舅忙着散烟,时不时地抬起头张望下屋里的情况。有人不断地拉舅舅去他们家里说是坐一会儿,舅舅只说改天改天。有老者说,刚好你两个弟兄都在家,侄子侄女们也都凑巧在,你带着家眷孩子们回来了刚好是一家团圆啊。我舅一听我‘二舅’的名号就愣住了。他跟我二舅的关系谈不上敌人,但有一些别扭。
也在这里简单地说一下我二舅吧,我二舅妈深得我外婆喜爱,而且二舅妈是家里的独生子女,在那个年代还是比较罕见的。二舅妈的父母与外公外婆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所以二舅婚后外公就提议让他搬离家中去陪伴岳父岳母了。这也是因为二舅妈的家庭特殊,不过这主意也是外公外婆自己提出来的,因而没有导致什么闲言碎语的出现。我的外公外婆很传统,但某种方面来讲也是很开明的。
这天是在我小舅舅的引领下我们一行人才进了门。
外公看到我就笑着摸摸我的头说,丫头,你为什么局促不安呢?我撇撇嘴说,才没有呢,最多就是近乡情怯。这时候,冲表哥跟煜表哥都上前几步,喊了‘爷爷奶奶’。冷空气就这么降临了,我二舅小舅都看着我大舅,正可谓是目不转睛。大舅妈也跟着礼节见过了外公外婆,唯独大舅还傻站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也不知道做什么。二舅问道,你回来干什么?小舅说,对,你回来干什么?大舅动了动嘴,没出声。二舅说,你回来是道歉还是别有所图?小舅说,道歉的话早就说过一百遍了再说也没意思了,你回来图得是什么?二舅冲小舅问道,你可以说点有新意的吗?别老是捡着我一句话霹成两半说!小舅不满道,你个入赘到别家的甭跟我这么较劲,现在我是一家之主,说不定我不乐意就把你扫地出门了。二舅冷淡道,早说了不是入赘,你还要我说几遍?
楼主华丽丽地纠结了,为什么我觉得我二舅跟我小舅这时候像两个孩子呢?亲娘哟!蓦然回首,发现我大舅的眼里有了笑意,估计是被我两个舅舅给折腾出来的。记得我大舅之前还在聊天里跟我提到过这样一件事,他说他长子名分被剥夺了,按照常规肯定是由底下的弟弟来继承的。他曾写信给二舅,问,如果有天父母年事已高家里做主的人换成你了,你愿意不愿意让我回到家中?二舅的回信只有一行字,那就是,我会遵从父母的意愿行事。然后,我大舅把这件事写信告知小舅了。小舅的回信也只有一句话,那就是,我才是根正苗红的继承人。
“两个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外婆伸手抚上冲表哥的额头笑道,“长得跟你妈很像,但是眼睛呢很像你爸。”
“是的,奶奶。”冲表哥笑道。
“听说你学习成绩很好,但是呢很顽劣。”外婆握住了煜表哥的手,“没少让你爸妈淘气,是吧?”
“奶奶……”煜表哥抓抓头,不知道说啥了。
“你也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才多大一点年纪的人总是这么愁眉不展的。”外婆说完这话就看着大舅。
“我没有愁眉不展…………”大舅淡淡道,“看到爸妈身体这么健康我就放心了,要是家里容得下我的话,我就在这里住一晚明早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