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辈们很高兴就是了，都说你小子真是有福气讨得这个媳妇既懂事又有礼貌，处处想着给你脸上贴金，我说储蓄罐你配我是不是显得有些委屈了？”他说。

“不委屈，我们这是王八瞅绿豆对上眼了。”我偷着乐。

“谁是王八？”他的语气里有着那么些警告意味。

“你是王八，我是绿豆。”我一字一句的说，声音异常清晰。

“你再给我重复一遍！”他彻底怒了。

“那要不我们都当绿豆吧，你看好不好？”我继续忽悠着。

“一起当绿豆等着一起发芽再拿到市场上去卖吗？”他问。

“你是不是想问那个阿姨跟那个年轻男人的事啊？我根本就不了解他们，他们来自什么地方做得什么事姓什么名什么我完全不知道。”我决定坦白从宽了。

“我也不知道，但是婶婶告诉我说那个女人满大街的打听我们家的情况。”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

“…………………………………………”我一下子懵了，还有这样的事儿？这阿姨真是让我无语。

“你怎么不说话了？”他的语调里多了种懒洋洋的味道。我知道他的这个习惯特性，这是他逗我玩的一种预兆。

“别人锦衣玉食万贯家财什么的与我无关，你再贫穷再落魄，然我也只与你有关。”是的，他有天即使真的穷困潦倒了，他也是我的男人，是我孩子的父亲。

“我顶多觉得那两人够无趣的，空有钱财的人在这世上还是很多的……储蓄罐，我并无怪你的意思。”他笑了起来，“今天大姐逛街购物，看到不少衣服都说适合你，索性她全买下来了已经送了快递，你收到的时候千万不要惊讶。”

“我知道了，回头我去道谢。”我说，“你对大姐也要客气点，她为你的事情没少忙过。”

“行了，女人，我知道了。我们两个已经有很久都没开玩笑了，你最近都是一本正经的跟我说话，像今晚这样我还是蛮开心的。”他问我，“你觉得XXX那个人怎么样？可以值得被信任吗？比如说做为合作伙伴。”

“他性情开朗心地善良但没有真正的主见，做投资这种事情有不少人喜欢随波逐流，运气好的可以赚钱，运气差的可能会倾家荡产，XXX这个人做为朋友是会很不错的，但如果说做为合作伙伴来对待的话恐怕容易引发矛盾。他的观点很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所以他会把别人的意见拿来充当自己的意见，而且那些还不见得一定是正确的，可是他比较固执。”我记得这个人，之前在苏州有一起吃过饭。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见我现在是想赚钱的心太急迫了，总以为多放一点空间多给自己一些机会来收益的话就能早一点回到你的身边。”他一声短叹。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能够一直维持现状其实不是一件坏事情，有很多东西需要运气，但是人不应该盲目的相信‘运气’这种东西。”我知道他的负担。

一番长谈后，通话结束了。

我的偏头痛好像有些犯了，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后我闭着眼睛开始数羊。数呀数的自然也就睡意浓浓了。夜里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是小镇的一块田野上，我跟他两个人光着脚坐在草地上聊着天。他在我梦里的穿着模样就如他在我念大学时送钱来的那天一样，他当时略剩青涩的眼神里有着一点点的小坏。我不知道自己为何曾对他从前的样子是那样的念念不忘，连梦里都是这般重复了几次。我想，待我人到中年后或是老年时，我还会做这样的梦吗？

一大早的我就起来了，我问我妈有没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的。我妈的眼圈红着说，没了，没什么事。我吓到了，于是我追着我妈问，怎么回事，妈你怎么哭了呢？你跟我说话啊。我妈说，你外婆可能身体出问题了，你舅舅舅妈都回来了。我脸色煞白的问，外婆怎么呢？我前些天见她还是好好的啊。妈哽咽道，不少日子了你外婆吃东西都吃不下去，好好坏坏的，这几天情况严重了，吃什么都会吐出来，你外婆一个人都没告诉就在镇上的大医院里拍了片子，医生说是食道癌晚期。我犹如被当头敲了一棒，怎么会这样呢？我不相信。妈说，前些天你外公出去了，这不现在也从外面往家赶了，你先去外婆家看看，等会你舅舅就要开车送她去市里的医院了，我把家里收拾一下再跟过去。

如今即使是再好的风景，它在我的眼里也成了最坏的。我的外婆怎么可能会得这种病呢？我眼泪往下哗啦啦的淌。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了外婆家，映入眼帘的第一幕就是紧握着外婆手的外公。我哭着喊了一声外婆，外婆一如既往的笑着应了我一声。她喊我的小名，对我招着手让我坐到她的身边。我抱住外婆，此时此刻已是什么话都说不出口。外公拍拍我的肩膀说，XX，不哭，你外婆没事的，外公告诉你啊是这片子拍得太差了，是误诊。我看一眼外公，外公是在骗我吧？外公笑道，你外婆没有食道癌，只是因为年龄的关系所以导致她吃饭会常常噎到。这下，我哭得更厉害了。外公无奈道，你们都不相信我，那就去医院检查吧。我舅舅说，去医院吧，做个检查看看，要是没事的话我们都能放下心了。外婆看了一眼外公笑说，我不想去医院，怎么办？外公说，还是去吧，免得天天郁结不解最后真生了病，回头我给你配些药，你的胃不太好。

这天上午，我们一家人陪着外婆去了邻市最好的医院。我站在医院的长廊里发着呆，我祈祷检查结果不要像老家那边给出的答案一样，尽管我知道老家那边的医疗水平不如这里的高级，但它误诊的消息还是从来没有的。很快地，检查结果出来了。外婆不是食道癌，身体状况一切很好，只是浅表性胃炎伴糜烂。我跟家人看着检查报告，都呆了。我想起了我外公先前说的那番话，外公，原来你真的不是在安慰我们，你说的是事实。

夜里是在外婆家吃的饭，外公一直是沉默不语。中途外公放下了碗去了后院，我出于本能就跟了过去。

我说，外公你为什么一直是愁眉不展的样子？外婆没事了，你可以放下心了。外公说，你外婆是心思太重了，人一上了年纪都会这样，可以说今天就是一出闹剧，但外公想起了很多事。我问，什么事情？外公转过头看着我说，都说是少年夫妻老来伴，这话总有一天你也会懂的，XX，我就是不想你外婆以后走在我的前头。我似懂非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