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的那份红包塞进了我的手里说,你留着吧,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已经逆来顺受惯了,他既打算给我,我就不好阻拦了。路过街道中心,看见了油煎丸子的小摊,那真是人山人海。我很自觉的开始排队,内心也做好了被某人挖苦的思想准备。他不爱我吃这些东西我知道。没有想到他今天会保持缄默,这让我很是意外。油锅里的味道让我分了心,直到我被人挤了一把,我才嗅到了另一种气息。香香的,甜甜的,冷冷的,这是一款我叫不出名字的香水。我看看这个穿着灰色大衣的姑娘,觉得似曾眼熟,我不认识她,但我貌似见过她。小不点君的眼神跟我重叠了,他对我笑笑,问我,你的东西好了没有?我急急忙忙的从老板手上拿下装着丸子的塑料袋子从人缝里面溜了出来。我想起来了,这个姑娘我在巷子里见过。那个时候,小不点君还看过她,眼神里有一种不一样的东西。我以为他们是熟人,可是他们没有打过招呼,即使他们之间只有那么短的距离。
“……总是吃这种东西你真不怕得病啊?”他好整以暇地打量我几眼。
“……反正人生在世也就短短几十年……”我咬了口丸子,开心的很。
“起码,我活多久你就要活多久,所以这些东西以后还是少吃点。”他无奈道。
“想象跟现实总是有着天大的距离的,别强求,那不是你的风格。”我说。
“我就是喜欢强求,一直都是,而且我想要的东西没有得不到的。”他说。
小镇上的路是极有风情的,四通八达。
这样特殊的日子里碰到老同学的机会也很高,一路上就撞了几张熟面孔,其中我一读高中的男同学居然都抱着孩子了,实在是让我大跌眼镜。想当年那孩子是个极不成熟的娃,成绩超级烂,喜欢抽烟喜欢混日子,可现在他居然成为一个成熟的男人了。他掏出香烟递给了小不点君一根,我们三个人就这么站着聊了一会,我这才知道,他也是一成功人士了。果然是贪玩的孩子都是做生意的料子吗?貌似我是一特殊例外。该同学还跟我说,很意外我有儿子了吗?哈,我老婆肚子里还装着一个呢。我表示不意外,然后掏出了两张纸币塞进孩子的口袋里说,阿姨给的,乖,让爸爸给你去买糖。我同学说你太客气了,这不能要的。小不点君就说应该的。同学把钱收了下来后对我说,你什么时候结婚记得叫我,我肯定要去讨杯喜酒的。我说,好啊,到时候如果你在家的话就通知你。
临到家门口了,我还挑了个柚子,说是回去下下火。小不点君问我你火什么?我抱着柚子白他一眼说,没什么,就是这几天吃火锅太多,所以想关心下自己的身体,怎么,你有意见啊?他淡淡道,我就是觉得你有些不对劲,不过猜不出你是为了什么事不高兴。我问他,我的脸上有写着我不舒服吗?他说,那倒没有,不过你别忘了,我们两个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我反唇相讥说,你还心灵感应了不成?少废话了,该干吗就干吗,别净整些虚的。
正月十五结束的时候,镇上该走的人也差不多走光了。我感觉天气日渐暖和了起来。
我在家里懒散的像一尾鱼,爹娘管好我的吃喝就足矣,其他的事情我不需要太操心。秦童鞋的父母给我们一家带来了秦准备送我们的礼物,他还真是万年不忘我的本性,除了吃还是吃,我的那份礼物都是些地方特产。秦爸爸告诉我说他今天在市里跟秦童鞋吃了饭,说他忙得瘦了一大圈,看着让人心疼。我爸说,医生这个职业就是这样的,早知道劝他学别的好了,起码人少受罪还能多出时间去跟年轻人一块聚聚谈谈恋爱什么的。秦爸爸说,没办法,他就是死心眼,认定的就是认定的,他这个医生当的比我还忙碌,真怕他哪天就过劳死了。我爸妈都笑了笑。是啊,我也担心哪天秦童鞋就过劳死了,他太过勤奋好学,他忘了要如何去轻松生活。
这一天,小不点君来我家吃午饭,提起了领证的事情。
我妈说,你们去吧,早点领了也好早点走人,外边的工作可是耽误不起的。小不点君‘嗯’了一声,然后抬起头看了看我。两个人饭后沿着镇上的大坝散起步来。他面无表情的说,早知道就该骑一辆单车出来,我们可以从这头骑到那边的乡下去,你看,风景还是不错的。我‘嗯’了一声,想起以前念书的时候没少来这里,特别是夏天的傍晚,牛羊与我为伴,膝盖上放一本教科书,嘴里叼着一根草,那内心真是相当的舒坦。
“领了证以后,你在老家,我一个人回苏州。”他说,“我很快就会回来,等我把那些事情办妥以后。”
“……?”我出嫁前的最后一段独身时光用来陪我父母固然是再好不过,可是,他的意思是我必须服从他的话去做,没有任何商榷的余地。
“乖乖听话就行了,你知道我接下来的日子会很忙……”他停下脚步,“你能理解的,是吧?”
“我知道了。”我这个人不喜欢强求,他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我会按月把生活费寄给你……领证后,你就真是我的人了,虽然还差了一步……所以,不可能再让爸妈来抚养你了。”他笑了起来。
“说到抚养这个词,是不是不太合适啊?”我说,“就算有天我做了母亲,我的父母还为我花钱,那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以的事吧?”
“不要一点事就上纲上线,我怎么觉得你说话怪怪的……”他似是有些不解地看着我。
“没什么,可能是因为快要领证了,所以心里着急吧……”我无奈道,“对于未知的恐惧,反正就是说不清那么多的细节。”
有一个女孩骑着单车过来了。
我看到他面上的表情再次变得不一样了,那个女孩也从单车上跳了下来。我认识这个女孩,她就是我在巷子里遇到过的那个人,还有,炸丸子的摊子前,她也在。他走到她的面前,喊她的名字,灵灵。女孩也笑着打了招呼。他问她,现在在家待着?灵灵说,爸妈回来过年我自然也就跟着回来了。他说,怎么没到我家去做客?灵灵想了会儿才说,我太忙了,有机会再说吧,我先走了,还有点事。他说,那行,你骑慢一点吧,再见。女孩的背影在我的眼睛里缩成了一个小点儿直到不见。他握着我的手说,起风了,我们回家吧。行到半途,他回了一次头。我了解他是为了看看她,可惜她早已不在那里了。灵灵是谁?我不知道。我没有问他的打算,他也没有想要告诉我的打算。行了,这并不是重点。
第二天的早上,我们原本是要为领证去忙的,没想到我在家发烧了。他说,既然病了那就在家好好休息吧,领证也不急于这一时。我说,知道。他愣了一下后问我,有没有什么想要吃的东西?我说什么都不需要,让我安静一会儿就行了。他说,够安静了,家里没什么闲杂人等,就你我两个。我说,我想要更安静一点,最好是我一个人。他站了一会就出了我的房间,很轻巧地帮我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