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想到我会在医院里看到舒。他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一副懒到极限的样子。
他的朋友就是打电话让我来这里的那个人,我认识他,之前在饭局上见过面,他跟L还有着生意上的来往。我们彼此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他说,我先出去了。说完就带上了病房的门。我想了半天还是僵硬地甩出了一句说,你该不会是想要告诉我你是被他那两拳打伤了吧?他睁开眼看着我,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他好像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我定了定神,自顾自地说,那天晚上过后我一直有留意他的行为去向,我想他跟你在医院的事应该没有半点关系吧?他不耐烦道,你在辩解什么呢?为谁辩解?我有说这件事情跟他有关联吗?我笑道,听到你这样说我非常欣慰,那么你叫我来到底是所为何事呢?他指了一个地方示意我坐下,我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了不去拒绝。他问我,我的脸现在看起来怎么样?楼主我一下子脑子没有转过弯来,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嘲笑道,脸上没有伤不代表我身体没受伤!还有,这件事跟你未婚夫或许没有什么太大的关联但不代表他手脚一定是干净的!你也别忘记了我是我们家里唯一的独子!楼主愣了下,但还是懵懂地问,舒先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他勉强地坐起了身子,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一般。我想,可能是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
他淡淡地提起了被人围殴的事,说对方四个人拦截了他,而当时他是一个人,正从夜总会出来。他说,对方四个人我并不认识,但那四个人有说让我最好离你远一点不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XX,你觉得我是癞蛤蟆吗?我想了想便说,总之我不是那块天鹅肉。他笑了起来,笑得特别张狂。他问我,你觉得这事情跟你未婚夫有没有关系?我冷漠道,你可以选择报警处理。他的口气也瞬间寒了下来,你是真想让我报警?我告诉你,真进了那种地方,事情基本是我说了算,那里可真不见得是什么公平的地方。
我懂他的意思,他想告诉我的是即使这件事跟我的男人没关系,他也能动用他的本领让他把麻烦沾上身。
他说,麻烦你给我倒一杯水,我渴了。我忙起身去准备。不料他又说,算了,你还是给我削一个水果吧。我看了看那堆水果问他,你想吃什么?他说随便。我挑了一个特好看的苹果拿着刀准备削。他又说,怎么独独就挑了苹果?上海话里苹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苹果是病故。我拿刀的手抖了一下后说,与其怪我削苹果,不如责怪送苹果的人比较合适。他笑道没那么多讲究,只是嫌太闷了所以开个玩笑而已。我削着苹果皮,因为不是很专心,所以果肉削掉了不少,待它去到舒大公子哥儿的手上后明显缩小了很多。他让我把刀给他,我乖乖地送上了。他让我拿一个苹果给他,我乖乖地送去了一个。他削果皮的技术的确不是盖的,很快地,一个脱了皮的光滑苹果便呈现了。他对我说,拿去吃吧。我摆摆手说,不用了不用了。他的手继续是伸直的,楼主我只好接了过来,说了一声‘谢谢’。他看我的吃相就笑道,你很不自在吗?我笑道,非要狼吞虎咽地啃起来才算是自在的表现吗?
跟舒在一起的时间,我总以为过得太慢,姑且也算是一种煎熬吧。
我想着现在的天气,想着想着就想到了过年的问题,想着现在离过年还有多少天,想着过年我跟某人一起回老家的样子,想着我爸妈看到我时的表情,想着家里面的亲戚之间的大事小事……想啊想的就失了神,突然间打了个寒颤,我的思维一下子又被拉回了眼下的现实里,这家医院,这个病房,躺在这里的病人舒。
“你未婚夫应该有跟他的朋友们说起了我的事,所以大概有人看不惯就替他出头了。”舒说,“多好的朋友啊,怎么我就遇不到呢?你说是不是?”
“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这样说恐怕不太合适吧?”我不喜欢混淆视听之事。
“那四个人里面有一个我隐约有一点印象,好像跟那个姓霍的在一起吃过饭。”他说,“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
“是吗?”这个问题我无法表态。
“你这个态度让我想起了一句话,那就是‘死无对证’。”他讥讽道,“我这个人其实并不太爱把我老头摆上台面来处理问题,可真要是把他叫出来了,你也知道是什么结果。”
“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让我知道这些吗?”我开始烦躁不安,我心底曾经幻想过的无数恐惧终于像鱼嘴似的浮出了水面。
“我没惊动我家里人,直接让我那个朋友把我送到了这里,伤得不算重,也不算轻,估计这段时间回不了家。”他说。
“冲着施暴者的那句话,我想跟这事情没办法脱掉关系的人是我。”我走到他床边,“很抱歉,希望你能好好养伤。”
“你真站在这里我反而没话说了,老是这样东扯西扯的也没意思。”他握住我的手,“你放心,这件事我没打算闹大,我可以当它没发生过,我会信守承诺。”
“……谢谢。”我轻轻地抽开了我被握的手,并不是觉得嫌恶,只是觉得这样不合适极了。
这个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进来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她顾不着我这个外人在这里就哭着扑进了舒的怀里说了一堆担心的话,舒不耐烦地来了句‘谁他妈让你来这里的?’,女孩从他怀里起来了,但就是不愿意走。舒的那位朋友也进来了。他对舒说,小苇听我说了你的情况后很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别动不动就骂人行不行?舒火大道,老子没死哭什么丧?都给我出去出去,老子眼不见心不烦。楼主我就顺着这个机会跟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出了病房。
快要上计程车的时候,我打了L的电话,问他姐姐的事情。
他很好心情地说,没什么问题。我嘱咐了他一些事就挂了电话,内心的湖澎湃不已,我想着接下来会发生的事和不会发生的事,脑子都快要想爆炸了。我相信舒被打的事与我有关,同时我也信舒的承诺,不知道为什么,总之我就是如此的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