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意外，居然接到了崔志刚的电话，居然打到了手机上。知道手机号码的只有欧阳炳，崔志刚是第二位，连我爹娘都不知晓。足见欧阳炳有多稳当，自己抽身追随顾荃而去，还得安插前任拎包监督临时拎包的。对后院之事，欧阳炳充分相信范为的处理能力，因为此人特爱耍小聪明，私事上就需要这样的巧手一声不响地给自己打理家务；但公事就另当别论了，明莹把握的是大方向，约束住范为这个牛犊子，别挣脱了缰绳，而真正承担灯塔道具指引航线的就是崔志刚。崔志刚给秘书长的感觉就是一块鸡肋，适当的时候还得吞进胃里给他欧阳炳充饥，公事上他对崔志刚过于依赖了。两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锁和钥匙的关系，没有崔志刚这把钥匙，欧阳炳就是一把金锁也显示不出功能和价值来。所以，从崔志刚调离市府到调进组织部，实际上是欧阳炳心态的回归，他发现缺少那把钥匙，他组织部长办公室的大门都显得不牢固。

崔志刚电话里上来就问明天有没有空，市委大院有场球赛，你过来给我们大院当个外援。当初组织上没把我安置到公丨安丨局，主要因素是那头每年都从警官学院里挑选了不少人高马大的学员充实了队伍，而范为这个体育特长生留在办公厅更合适，适当的时候也能在友谊比赛中发挥体育特长。可实际上，自从进了办公厅，范为都没见着过正式球队，更别说组织比赛了。偶然见到球场有几个身影在跑动，范为会过去活动下手脚，以防退化。说实话，那回在党校撞击麦小飚叫对方发飚，错在范为，长久没打比赛手脚有些迟钝，动作自然失控。

上次在师大球场上跟查同学踢了一场球之后，范为我明显感到体力急剧下降了，半年不到，体重快达80公斤，搞竞技体育出身的都逃不过肥胖这一关。

想到这次小爬虫要爬进市委大院里搏击一回，机会实在难得，摔成半身不遂也在所不惜。所以，没加考虑就答应了。崔志刚说话口气丝毫没变，说是跟市公丨安丨局的干警打比赛，到时候就看你的了，你不是体育特招生吗？

我忙表态说，能为市委领导效力，小范我万死不辞！

但我总觉得有些醉翁之意。范为这个体育特长生真正的强项是短跑，篮球架下也就仗着身板硬实能扛人，技术含量并不突出，拿这样的材料给市委大院的球场当瓷砖，可不够档次的。

这个周末天气不错，虽说凉风习习的，却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市委大院位于翠湖老区，那时候大张旗鼓地搞基础设施建设，很多老区都被改造过，都得为拓宽道理，架设桥梁让道。市委大院因为历史悠久，周边的梧桐至少有50年历史，环境幽雅宽畅，十分清净。所以，一直屹立在那里，没人敢动那里的一分一厘土皮，完整无损。范为过去只从旁路过，从没机会也没胆量涉足一步。即便是进了市府大院，也不敢奢望有一天能为之出力效命。但今天破例了，尽管只是体力上的效忠，也倍感自豪。出门前父亲特意问我一大早去哪。儿子气壮山河地回答，上市委大院。

看来崔志刚这次非常重视外援范队员的加入，按照约定时间在大门边等着我。叫我大跌眼镜的是，他居然是开着欧阳炳的凌志坐骑来的，这不是把市委大院的汽油费谎报进市府办公厅的财政开销上吗？

等我上了车，他问吃早餐没。

“还真就忘了，领导吩咐没敢多耽搁。”我说。

“不喂饱肚子上午怎么上沙场啊？范为，有日子没见发现你嘴巴变甜了还！走，我请你上‘三姑’粥城喝鲍鱼粥。”

这时候车里忽然响起了来电铃声，我突然一阵紧张，以为自己把手机带在身上了。当初办公厅给魏尚文配发手机，意见最大的不是两个副主任，而是崔志刚，认为督察室最应该配备手机的就是他崔志刚，因为他工作最忙碌。

再一听不是我手机的铃声，范为这才在后座上坐稳当了。就见崔志刚慢条细里的从腰间抠出一个崭新的手机，一手扶着方向盘一边接听电话：

“噢，我正开车在路上，你先等着吧。”

就一句话，然后挂了。回头瞥了我一眼说：

“范为，你可不耐啊，是督察室第二个装备高科技通讯设备的，那可是处干才有资格享受的。”

我忙说：“崔处，我哪敢呀。还不是为了欧阳秘书长工作联络方便吗？我只接听过您和秘书长的电话，从不敢朝外打电话的。”

“恩，这点挺叫我佩服你的，比较守规矩，电话单上确实没打出去过电话。”

这话听到耳朵里，我着实吓出一身冷汗。有好几次我差点冲动拨了万家的电话，追问万圆圆密码的隐语。

“你别乱猜啊，我可无权查询你的电话清单，呵呵。”崔志刚觉察到自己刚才不小心说漏了嘴，赶忙解释道。

“崔处，您说哪里话，不管您在哪供职，始终是我范为的领路人。”我献媚道。

“喔，哈哈——嘴巴上装蜂箱了，越来越甜哪。话又说回来了，我可不是放蜂人，你哩，也不要捅马蜂窝，一心一意服务好秘书长就算尽职了。”

“崔处只管放心，我一定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专心致志干好本职工作。”

“那就好。”

说话间就到了“三姑”粥城，离市委大院很近，据说有首长下来视察，都是要调遣“三姑”粥城的大厨过去给首长做早餐的，可见这“三姑”的招牌有多响亮。跟“翠湖楼”古典特色一样，“三姑”也有百年历史了，民间流传当年乾隆爷微服下江南时就曾光顾此店，对店里的砂锅粥赞不绝口。“三姑”粥虽说在原料配制上跟潮州粥有近似之处，但取自本地的优质大米使得其味占有地域优势，完全是原生态下自然炊烟熬成的，鲜甘爽甜，稻香怡人。

跟“翠湖楼”不同的是，“三姑”的外部虽保留着青砖碧瓦的清代建筑风格，但里面早改造的面目皆非了，三层餐厅的装潢完全是现代酒楼风格，就连过去的小木楼梯也被现代化成盘旋状的大理石台阶多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