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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飘起了红河烟雾,而范为跟站长之间距离却拉近了些,免去了范为的长篇口头报告。冯站长显然是有备而来,事先做足了功课,不光针对政府行政不作为,也牵涉到两级法院的错判。像个法学老师给我全面讲解了“相邻权”的法律概念以及相关法律规定和司法解释,毕竟是社会法制类报道“名记”,说得有理有节更有法,而且还说他昨天当面请教过市委党校的万校长,权威法学专家也认可自己的理解。

记者因法律问题请教法学教授无可厚非,问题是“大排挡”的复杂化是他万重山归属那座山头引发的,本来是件小事,政府出面多耐心做点调解工作还是能解决的,可省委督察室在省委副书记的直接授意下两次发公函督办,等于是给“大排挡”罐装了两回煤气,烟雾更浓了。人家一直不露面的英老板能跟军区首长一起吃饭,对你省委公函自然充耳不闻,相反跟你对阵叫板了。棘手正在这里,已出离了“大排挡”本身,就跟两个食客同时向一只螃蟹夹动筷子一样。现在媒体一介入,极有可能将问题进一步扩大化的。欧阳炳当时提前知晓对面那座山头即将崩塌,所以才撤了范为身旁的两位护法长老,而冯站长过来从中插上一笔,他才暗自嘱托明莹协助范为的。至于下一步该如何引导范为应对名记“一刀剪”,估计他秘书长也有点抓瞎了。

我得将站长的主题往法院身上引,毕竟也啃过几本法律小册子了,党校培训后肚子里还留存着些法律常识,范为觉着站长对“法”字十分感兴趣,那就从“法”上榨取水分来,稀释站长所讲的行政不作为,搅拌几下后再找个借口说:法院比咱政府懂法呀!

主意拿定范为开始口不离“法”了:

“冯站长,听您这么一说啊,我算是理解法律字眼跟我们用的字典解释是完全不同的概念。我是学中文的,基本是个法盲,当初把‘相邻’两个字简单看成了街坊邻居,就想啊,这邻里邻外的怎么就发生了权利之争了呢?跟法字好象不靠谱不是?巷子里的房子是私人财产不假,可土地是国有的对不?人家摆桌子也没搬进你院子里去啊,没有非法侵占你房子啊,犯了哪条哪规了?不过,该咱政府管那就得出手管,朝巷子摆桌子那肯定得影响行人通行,而且吃客随便扔垃圾,污染问题也存在。所以,城管、环卫部门下达过书面处罚决定,责令撤了大排挡,恢复巷道。可问题是人家就是不执行,拿处罚书当废纸一张。这事吧,环卫肯定是没辙,只能依靠城管了。城管对怎么处理‘大排挡’也不是没采取过措施,我听说曾经想过到现场采取强制措施的,可问题又来了,你今晚给搬出了巷子,明晚上人家接茬摆进去。没收也没用,桌椅板凳本来就值不了几个钱,可现场那些海鲜大餐怎么处置?总不能在没收清单上列明虾几条蟹几只吧?那可都是些熟食。这都不算,最难打发的就是那些普通食客了,人家吃不起酒楼里面的,委身挤兑在巷子里排队就是为了解解口馋,你穿制服的呼啦啦一围上去搬家伙,这不是扫了老百姓的吃兴吗?人多的地方见到穿制服的容易发生现场失控的,安定是首要考虑的因素。所以,左思右想,觉着双方还是进法院为好,因为广大居民在律师动议下都提到了相邻权的噪音污染,并提出噪音污染所带来的精神赔偿。冯站长,我这个法盲也明白政府是无权解决精神赔偿问题,无法可依嘛,只有法院才有这个权力,我没理解错吧?”

老辣的站长望着我没应承,倒是在旁的那丫头咬着笔杆子沉陷在范为的口水里,点了点头。

冯站长又给了我一根烟,再次给我点上,然后问声旁的丫头:

“小静,你觉着呢?”

“冯老师,我觉得有些道理。从法律关系上说,这档子事儿涉及到行政和民事两个法律关系,主体不同,适用的法律就不一样。比如说,像范先生所讲的,假如城管部门采取强制措施了,被处罚对象不服的话可以向法院提请行政诉讼;同样,投诉人也有权利就政府不作为提请行政诉讼,都是属于司法救济的方式。既然那些居民以‘相邻权’侵权提起民事诉讼,民事部分自然要按照法院判决来执行的。当然了,他们仍然有权针对政府不作为打一场行政官司的。”

我发现这报社跟机关一个样儿,在外人面前提到你时领导总带个“小”字,不说全名的。我进来会议室时,站长听介绍是“小范”时,自然就无须把身边的“小静”介绍给我了。

这小静同志别看长相乖巧,说起话来伶牙俐嘴,思维敏捷,肯定中有否定,特别是最后一句震慑力十分强大。

美中不足的是,她的牙齿不是很齐。

“冯站长,她是您学生?”听她叫站长为“老师”,我不解地问。

“忘了给你介绍——王静,北师大读法律的,从北京总部派驻下来的实习记者。”站长这才给我介绍道。

“刚才让王记者见笑了,专家面前班门弄斧,呵呵。”我冲她笑道。

“您讲得很不错的,我那些都是书本上的东西。”她露出酒窝,口气变得很温柔,跟刚才的言辞口吻反差较大。

冯站长喝了一口茶,朝王静的本子上瞅了瞅说:

“今天就到这吧,有什么需要了解的我们再联系。留个电话给我。”

机关卡片都是带长字携带的,而且上面都很苍白,除了职务、办公电话没有其他内容,进修过弄到研究生文凭的一般在职务后面加个点缀——经济学硕士、博士之类的,以示专家型官员,非传说中的酒囊饭袋。

范为就是泛着乳白身躯的小爬虫,只能手写号码给记者。

范为正寻思着怎么把女记者的卡片弄到手,站长起身离了座。

“麻烦你去叫一下汪秘书。”站长拎上公文包说道。

“好的,二位稍等。”

范为说完就出了会议室,可到了旁边的“606”就犯难了。那闭合的木门显得比墙壁还要硬实,我怯步在门边左右逡巡,就是不敢伸手敲门。

可能站长等不及了,又打发学生王同学出了会议室,见我犹豫不决的,她莞尔一笑问:

“怎么了,你?”

我讪笑道:“怕领导正议事。”

王同学二话没说就敲开了门,汪海洋探出脑袋来。

“师兄,谈完了,我们这就告辞。”王同学很青涩,没叫对方官方称谓。

“怎么就要走呢?顾市长已处理完手头工作,正等着见你们。”

汪海洋说着就紧走几步进了会议室,很快冯站长随他到了“606”门前。

“改日再来讨饶吧,顾市长这么忙。”站长说道。

“你要是不进去,我就要挨克的。冯兄不要给小弟出难题哪——”汪海洋抚着站长胳膊压低声音说。

“好吧,那就占用顾市长一点时间。”

“二位请进。”汪海洋笑容可掬地推开门,十分殷情地将两位记者迎进“606”。

范为还没来得及眨眼,“606”就闭合上了。

一步之遥,却是冰冻三尺的工夫!

那一刻,小爬虫自卑得真想一头撞破楼廊玻璃,奋不顾身地从六楼跳下去,提前结束见不到阳光的爬虫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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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领导拎包的风花雪月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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