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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忐忑不安着,撒迪不在此类,这几天都容光焕发,一改过去灰头垢脸的倒霉蛋形象。办公室里人自然觉着不大正常,包括明莹在内,明显感到自己桌台上的菊花日渐枯萎了。心直口快的女人是不分公事私活的,早上一进办公室,劈头就问撒迪为什么没给花浇水,都恹巴了。撒迪这小子也有不老实的时候,故作惊讶地说,明科,早上行政处有个人路过这里还问道你们督察室怎么会摆上花盆了?办公厅前些年就明文规定禁止将私人物品摆进办公室占用空间的。我才知道明科你这花盆违反规定了!还怎么给浇灌呀?

老朱一听哈哈大笑,说还真有这回事,我怎么给忘了。明科,挪到楼廊窗户算了,别叫人说咱督察室仰仗着秘书长搞特殊。

明莹的身子颤抖了两下,偏过脸来怒视着斜对面的两个男人,鼻子都快气歪了。

都那样了,这老朱还得理不让人,继续拿她开涮道,你说我们几个大男人成天鼻子里吸进这气味儿,都快蜕化成女同胞丧失斗志了,到外头还能督办谁啊?把自己直接给办了哪——你瞧瞧小撒,现成的例子嘛,成天给那花盆浇水,这不自己也往茶杯里插上红玫瑰了吗?

撒迪那晚上在万家没白吃一顿晚餐,收获肯定不少。尽管那晚上他从万家捎回了一朵玫瑰,他却无比自豪地将那朵花儿插在自己茶杯里,以示珍贵。在他眼里,万圆圆摘下一朵来那是对他的馈赠,比金子都贵重,所以得当茶叶一样碰在手上。于是买了一个新茶杯,而那布满茶垢的杯子承担起养花的角色。

朱大勇只对这个姓明的女人“感冒”,鼻涕一把地甩将过去,她自然受不了。

恼羞成怒的明莹端起花盆就摔在了地上,撞击声附和着她歇斯底里的叫喊——

都闭上臭嘴巴!

办公室里喝茶翻报聊天(包括当下的键盘声)所发出的音响,领导是充耳不闻,因为那是办公所特赦的“分贝”,假如只听到齐唰唰的笔尖划纸的声响,那倒觉着奇怪了。

但花盆在地板上迸发的声响连同明莹失控的叫喊混合到一块,绝对能叫隔壁领导呛口茶水的。

魏尚文当即就赶过来了,横眉冷眼地扫视着大家。撒迪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小学生,生怕老师的教鞭挥向自己。

“这是怎么回事,闹出这么的动静?撒迪,你说!”魏尚文面对里头的各路豪侠,也只能拿没有门派的撒迪试问。

“主任,早上我忘了……给明科浇花,她……” 老实人终究是老实人,撒迪有点语无伦次了。

“屁大的事儿响声可不小,赶紧给我打扫战场,什么素质这是!秘书长刚才给我电话了,下午四点半回来开会,你们有力无处使是吧?就这样等着啊——”魏尚文盯了明莹一眼,甩袖而去。

明莹是个老机关,为刚才的失态弄红了脸颊,一声不吭地从门后拿出扫帚打扫起来。

老刁咳嗽了两声说:“撒迪,还不帮帮手?”

撒迪回望了副主任一眼,欲言又止,很不情愿地将地上的残花败柳拾到手上,搓巴了几下愤力扔进了门边的垃圾桶里。

老朱依旧是乐呵呵的,话里有话地说:“秘书长终于有时间过问咱督察室了,机会难得呀。”

“吧唧——”老刁习惯性地将空茶杯掼在桌面上,可这回撒迪坐在那里没动地,自个端着新买的杯子喝着水,滋滋有味。

督察室经过刚才高分贝的冲击忽地变得沉静了,大家都各怀心思,但目标可能都指向了秘书长。老朱其实也并不轻松,因为人大代表的议案里有一个是他跟踪的,一年都快过去了,现在还没得到处理,而这次欧阳炳召集工作会议极有可能萝卜白菜一刀切,谁也逃不了干系的。老朱点上一根烟,在乱糟糟的抽屉肚子里搜刮着材料。

只有撒迪这个老实人若无其事地继续观赏着那朵花儿,好似万圆圆那张脸蛋绽放在他眼前,如醉如痴。

难怪老实人也得瑟,中午在食堂见到他和万圆圆一起吃饭时位置发生了质变,以前是对面坐着,这次是并肩坐着,中间少了一道木板阻隔,而且一边吃饭一边说笑。范为从旁经过时,人家万姑娘连眼睫毛也不曾眨动一下。

我主动跟她打招呼说,回来上班哪。

她倒好,将饭盒里的鸡腿夹给撒迪说,瞧你瘦的,多吃肉类才行。

下午四点多了,西天的阳光斜射进来,暖痒痒的。但督察室的空气骤然降到了零度以下,没有冒气的茶水,没有搅拌的口水,乃至老刁的咳嗽声似乎也被封存在喉管了,一切都冰冻了。

就连早上还张着嘴巴的“红玫瑰”也奄奄一息了,撒迪望着那花儿耷拉着黑中透褐的脑袋,黯然神伤着……

魏尚文是怎么进来的,大家都没留意到。可能主任的脚板也冻得僵硬了,挪过来的。

他走到我桌边悄声问:

“秘书长回来没?”

我摇头说:“不知道。”

“你过去看看呀。”他抬手瞧瞧表说。

“我可不敢。”这时候大家都成缩头乌龟了,我也干脆套上马甲。

“范为,你是主办人,秘书长开会主要议题是‘大排挡’,你该主动些。”魏尚文见使唤不动范为,嗓门调高了些。

范为这回彻底装聋作哑上了,脑袋跟个波浪鼓似的连连摇晃。

朱大勇说话了:

“主任,还问啥呀?赶紧先上会议室。”

魏尚文也没辙了,无奈地挥手说:

“赶紧去吧——”

两个办公室的人全部聚齐在办公室,打气都不敢出,杯不离手的老刁也只放着记事本在桌前。大家伙你望我一眼,你瞅你一会,大眼瞪小眼的,好似在上演一场哑剧。

会议室墙壁上的挂钟已指向4:40,仍不见欧阳炳的影子。魏尚文坐不住了,径自出了门上了楼廊,不一会儿又回来了。

“小范,还是你去看看。”魏尚文再次把我推向前沿。

这回范为不能无动于衷了,刚才那是在办公室,同样是公共场所,但跟会议室有着本质区别。在办公室里领导偶尔可以跟你拍拍肩吹吹水,甚至牺牲掉午休时光跟你玩扑克牌充当“地主分子”给你批斗,但在会议室那绝对要端起领导尊严,因为这里头只有严肃没有活泼,这里是塑造领导形象的冷色调舞台,经过化妆后的领导尊容不得半丝瑕疵,作为群众演员,你只能无条件服从主角的袍子而旋转腿脚,衬托出主角的高大形象。你在办公室得罪领导有10次,后果可能是当废品给搁置;假如你在会议室损毁了领导尊容,就那么一次就极有可能被彻底扫除门第的。

宦海中该有多少这类群众演员是从这会议室舞台上被赶下了来,自此再没回来过……

范为再得意也知道自己仍旧是一只背负着破壳的小爬虫,弹力有限,过于伸张身子就超越限度而收不回去,就要挨踩的,该蜷缩就得蜷缩。

“好的,主任。”我知趣地出了会议室。

欧阳炳现在确实很神秘,刚回来那天还见到他秘书长的影子飘动在各处室跟同志们一日既往地问寒问暖,体察民情,但这两天神龙不见蛇尾了。啥时候回来,几时出的门谁也掌握不住。范为心里并不着急,因为红头文件已显示秘书长对拎包人的表现那是相当得满意。所以,在敲动秘书长办公室门时,节奏分明。

“进来——”

居然在里头。

范为推开门忙先问好,然后才问:

“秘书长,啥时候开会?”

他戴着老花眼镜坐在桌前正翻看着一大堆资料,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坐到沙发上。

我只好坐下,马上又起身往他桌上的茶杯加水。

他头也没抬,说道:“自己泡水喝,我正忙着。”

同志们正翘首望着秘书长的身影,他却不紧不慢地将眼光钻在纸片里忙活着。这里的一分钟很短暂,而会议室那头简直就是华盛顿时间了,一分钟就是漫长的几个钟头。

范为理解同志们的焦躁心情,自然也就失去品茶的雅兴。可秘书长没抬头,范为就不能再追问一句——啥时候开会,因为能让领导埋头苦干的事那肯定比内部会议重要得多。

欧阳炳终于摘下了挂在鼻梁上的眼镜,揉了揉眼打了声哈欠问:

“小范,怎么不喝水?”

从他眼皮张开的缝隙来看,秘书长在纸片里费时挺长的。他继而又张开了嘴巴,用手在腮帮上拍了两下,显得十分困顿。

他从桌上的烟盒子里抽出一根香烟,翻了一会儿没找到火机,烦躁得站起了身。

领导熄火了,范为赶紧过来帮忙找火种。

他不耐烦地挥手道:“我就奇怪了?像你这样的怎么也不会抽烟?”

这话听来有些莫名其妙,合着我范为天生就是五毒俱全的人吗?小爬虫当时自然没听明白领导的意思,但过了一夜之后,在范为的口袋里不光揣上了火机,还外带一包“大中华”,自费购置的。

因为领导要的是服务,而不是火种工具本身。

好在范为视力好,很快从双排沙发的夹缝里扣出了火机,赶忙给欧阳炳点上。

秘书长接连吹出几口浓烟,这才回到老板椅子上,眯缝着眼睛问:

“魏主任叫你过来的?”

“是。”

“让他们在会议室多候一个钟头。你泡茶喝,不急。”

说完他光亮的脑袋就沉陷在了烟雾里。

那天下午,直到下班时间,欧阳炳才从纸堆里挣扎出身子,而范为就坐在一边喝着茶。

等秘书长进了会场,没一个人敢抬头碰撞他犀利的眼光。

那是我范为有生以来参会时间最短的一次,秘书长就说了一句话:

“你们都没用。‘大排挡’这事就交给范为自己去办,你们少搀和!”

同志们等了一个多钟头就等来那句简明扼要,却字字如针的指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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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为领导拎包的风花雪月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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