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人只看到风光的表象，只有范为心里明白，自己出色地完成了“消防员”任务，而且是蜻蜓点水就给扑灭了，时效快耗料少。不过，范为破费收买的目击证人送花姑娘没能用到派场，着实浪费了范为勒紧裤腰带节省下来的小半个月粮饷。

那天从电视台出来我就用手机呼了张蔷，她出了文联办公楼在路边用公用电话给我回复的电话。在范同学通报说周末之约已取消，并为付台长代为传达歉意时，张蔷彻底懵了。连问是不是单晓斌出面向女台长澄清的事实。哪有事实，只有颠倒黑白。范为心里阴险地想着，口里却不能如实告知如何给她在秘书长夫人面前平反昭雪的。不是范为巧舌连簧把夫人说服了，手头没有确凿证据，再善辩的律师也无法在庭上搞定法官大人的。范为之所以能做到四两拨千斤，力挽狂澜，完全是派系斗争给我找了个缝隙勇猛地插上一针。对于大院里的那些“后院”之事儿，在那个时代大都是捕风捉影，因为没有高科技手段，不像现如今侦探潜伏，摄像头暗藏，网络撒开，就来随身携带的手机也能即时抓拍直播。没有真凭实据，也只能当耳边风刮了，而且身为官家夫人的女台长自身也承担着政治角色，非寻常普通百姓家围着厨房转悠的主妇。这类女人具备跟男人一样的政治觉悟，知道权衡利弊的道理，绝不因小失大，为了砍伐一棵树而焚烧掉整片森林，男人就是那棵树，而家庭就是整个森林。这种现象在当下大院里表现得尤为明显，只要那棵大树茂盛，纵然他枝节伸出去沾花惹草，也绝不会在后院子里点上火，官长和夫人配合得很默契，大不了关心地加缀一句：注意安全，以防花粉草虫。

像秘书长夫人那样的杰出女性，自然知道丈夫的阵营跟万重山的梯队是势不两立的，而女主持江小燕近距离接触了对面的政敌，那在台长身旁就有卧底之嫌疑了。作为电视台半个当家人，女台长自然很清楚自己所在的地盘属于“政”字号的，大院稍有风吹草动，电视台就得播放“天气预报”，跟何况是一个女主持出没在市委组织部副部长、党校常务副校长家了，更何况江小燕就要坐进新闻主播的显要位置。从过去到现在，电视台的节目单花样翻新，漂亮女主播的脸蛋儿也接茬更新换代，但不管如何推陈出新，镜头方向始终是一致的，而那些漂亮女主播本身就是个镜头，这镜头不光尾随在领导的身后，也常跟进了内室……这就形成了一种另类规则，就跟领导换届后身边的秘书也换代一样，女主播的脸蛋也追随着变脸。

所以，女主播身份的敏感是由镜头聚焦决定的，不像范为，即使他跟在了政府秘书长后面，也还是个自由之身，完全有权利支配自己的腿脚光明正大地进出市委党校，因为他还是个小爬虫，还没有进化到直立行走，想成为一名真正意义上的梯队战士，这样的小爬虫必须有力量撑开自己的腿脚选择属于他的行列。那时候的范为只是一条爱爬动的小虫，道根太浅，能量不够，根本不配戴有梯队战士袖标。

所以，“玫瑰门”这一事件，别说从她江主持嘴里放出的风声有鼻子有眼的，非空穴来风，即便是她亲眼所见，秘书长夫人也不会取信她了，后院之火也就自生自灭了。

那一刻，后院里喷火的秘书长夫人完全冷却了下来，坚定不移地站在丈夫一边，就算“玫瑰门”是真实的，她也必须“舍身取义”，牺牲掉微不足道的私心杂念了。情感在那一刻不过是大树上的一条枝，只要把根留住，维护好森林的茂密，枝桠上立着的是麻雀还是鸳鸯都不大重要了。

试想，当下这社会有多少这类“保护森林，防火防灾”的动情故事啊，不光是大院里的那些个事了……

欧阳炳回来后一直无暇顾及督察室，偶然在楼廊上碰到也只是挂上慈眉善目的笑脸，而且是发出声响的，这点跟过去的“招牌笑”有着明显变化，大家从中领略到发自秘书长内心深处的会心之乐，同志们不过成了他得意情抒发的出口罢了。尽管秘书长没有直接跟范为展开亲密对话，但红头文件已说明了一切，范为同志在“消防”战线上劳苦功高。

同志们纳闷着，眼红着，只有夏忠这个“窃听者”有所觉察，有一回见督察室没旁人在场，他溜达进来奸笑着说，范科不动声色地给秘书长家救了火，实在是高！

那时候范为在政治上还不够成熟，尚处启蒙阶段，不够心狠手辣，像夏忠那样的大嘴巴，只要范为在秘书长面前随便翻动一下舌头，就足以断送他的仕途之旅提前给发配进档案局了。因为范为政治上的幼稚才让夏忠在仕途上风光了几年，跟在一个副市长后面拎过包，但最终没能逃脱市委组织部长欧阳炳的法眼，发落到了档案局里闲置着。

对“大排挡”那根刺，欧阳炳回来后一直保持缄默，淡定得有些离谱，好象是把那茬给忘了。这叫督察室的同志们塌实不下来，以为秘书长太忙碌，没时间过问，一旦腾出空来了，还得问责追究的。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负荆请罪，主动担责也好求得从轻发落。但谁也不敢主动敲开秘书长的办公室，包括魏尚文本人，他能掂量出“大排挡”的分量，秘书长不过问并不代表着“大排挡”刺头就削平了，它依然摆在“步行街”那头浓烟滚滚……

领导越开心，属下却越担着心，这样的上下级之间如何做到将心比心，实现我军的优良传统——官兵平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