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
年轻时的想法简单些,苦一点累一点没关系,关键是活得有奔头,有希望,能感觉到明天是晴是雨还是雾,这是最主要的,所有信心和动力都源于此。夜深人静时,我喜欢在纸上写写画画,记录一点生活的点滴和感悟,或是做做古玩知识的笔记。业余生活是单调点,但无烦心事,简单而快乐。
打眼很痛苦,捡漏贼幸福,这是铁定的,没有会傻呼呼地反对这种说法。
刚开始,我想打眼都没机会,因为我从事的是地摊生意,我也没实力去吃下那些高仿货,捡漏倒是常遇见,大漏小漏隔三差五就能运气一下。有些漏是自己清楚的,吃的就是卖主不懂东西和行情;但有些漏是无意的,自己当场也看不懂,低价吃下,转手高价,这是最开心之事,比明知捡漏还要开心。遇到很长时间没看懂之器,也会被捡漏,到后来意识到时已经完了,但也不十分气恼,觉得有乐、有趣,还嘲笑自己太笨,当时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再说那天吧,我去一个相对偏僻的村子里收货时就遇上了这么一档子事。卖货的是个年轻人,五大三粗黑不溜秋的外表,一看就是地道的庄稼人,干的也是农活。当我问到他家时,他告诉我说,“兄弟,你来迟了,前几日我刚把东西卖了。”听他言外之意是卖了值钱货或是一批货,否则也不值得这么说啊。
“你卖了什么?”我便问。
我一问,年轻人就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赶紧补话说,“也没什么,就几样小东西。”他这一遮掩我倒更好奇了,肯定有戏。明知有戏我也只能心领神会,这种事不宜多打听,惹人烦不算还有可能引火烧身,所以我只是随便地问了一句,“全卖了?还有剩的没?”
“有还有一件,不值钱,你要的话就随便给点钱拿去吧。”年轻人说,“但回头不要说在我这买的,这是规矩你懂的。”
我笑笑说,“我懂,东西在哪?”
年轻人就叫我跟他进屋,然后从拐落里拿出了一个满身泥巴的执壶,猛一看像陶器,观赏性很差,没卖相。见对方已经拿出来了,那我也不太好直接说“太难看了,不要”如果这样也太直了点,不管怎么样得看一眼,然后委婉些说不要也不迟。
我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执壶全身浑圆端庄、粗口外撇、短颈;釉色青而微黄;胎松而干,呈暗红色;壶流及双系竖耳下方各有块褐斑,褐斑处有相同贴花,显而易见为模印花纹,再细看之下可辨为贴花后再施的褐斑,为釉下彩。
粗看之下我从“胎干、器轻”上认为此壶看老,再从“短流”这一特征判断为唐朝或唐以前之器。判断只是自己心中的想法,不一定就对,再说窑口不知,价位也不详,实在有难度。
物主人都说了,叫我随便给点钱,当时我就想,先开个低价再说,货主愿卖就当场付钱拿走,不愿卖自己就先放弃,回家先翻翻资料求证后再来买。两种方式中当然是前种好,因为我回头再来买价钱肯定要高,货主也会知道我是有备而来,说明东西能值点钱。
“这东西不像是瓷器像陶壶,再看这青不青黄不黄灰灰的不好看。”我对货主说。
“我知道不好看,但东西包老,这个你放心,这样吧,你给个三百块钱好了,行的话你就拿走。”年轻人倒是很爽快地说。但我心里也吃不准这三百元是不是给高了,就说,“三百我不能要,价钱高的话拿去一会也卖不掉。”
我把瓷壶说成陶壶这是有意的,正常的杀价方式,但说三百不要是诚心的,也是心里真的太没底。年轻人见我不要就说,“好了,二百,再不要我也不强求你了,我自己先留着。”
听对方说只要二百,我把地上的执壶拎起来又仔细地看了一遍,认为年轻人没撒谎,东西确实是老的。我们平时就怕收到新东西,只要东西是老的,价格又不高就肯定不会亏本,大不了多放些日子再出手。
“喂,兄弟你到底是要还是不要,我得下地干活去了。”年轻人催起我来,可能他心里想,这家伙太娘们了,一个东西来来回回地看也拿不定主意,这眼力干脆回家陪老婆种地好了。
我付了钱,吃下这执壶就回住处了。我得先弄明白这执壶到底是不是唐代的,又是哪个窑口?但手上没书,又没老师可请教。我得骑车进城去趟新华书店买几本资料书才行。东西弄明白了,即使不挣钱心里也舒服,怎么说也是多了解了一个窑口,多了解一些器物,知识和经验永远是第一,它才是挣钱的武器。多年来,我一直明白这个道理。
你们能从我的描述中判断出这是哪个窑口的器物吗?请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