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K008
“这是把剑?”我问。
“当然是了,你看这剑把、剑身全有了。”胡老师指着锈铁说。
“胡老师,不骗你,我是真没看出来这是一把剑,呵呵。”我笑着说。
“看来你道行还是不行啊,是不是成手啊,要不让你们高老板过过来看看?”胡老师边说边还在摇头,这回对我是到了大失所望的地步。
“胡老师,你先别激动,告诉我这东西哪来的。”我劝着安慰着说。
“他在后山上捡到的。”胡老师用手指指边上的中年汉子说。那汉子随声也点点头。我用手拿起那截铁器仔细地看了看,放下了。
“胡老师,你这东西真不是剑,就是一截烂得差不多了的废铁。”我耐心地同老头解释,免得他面对失望,一下子在心里上接受不了。
“你确定?”老头半信半疑地问。
“当然确定,”我进一步解释说,“就算年代久远,剑首没有了,但古剑没有剑格但一定会有剑肩,你这东西一无剑首二无剑格,三无剑肩,不可能是剑的。”
“要不要找高老板确认一下?”老头还是不放心。
“真不用了,这事我这都一眼看出来了……”
“那它能值几个钱?”中年汉子插话问。
“不值钱,”我说,“这么说吧,白给我都不要。”
我相信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二人也听得很明白了。所以,胡老师和中年汉子拿着那截烂铁走出了店门,边走还边互相埋怨:
“我说这东西就是一废铁,你就是不相信,非得来看看。”
“不来看你又怎么知道不值钱呢?万一值大钱你不是亏了?还不都是为你好。”
“说得好听,来看看是要车费的,当是走亲戚啊。”
“好了好了,真罗嗦,我给你出车票钱好了。”
……
我站在店门口目送他们边拌着嘴边离去,忍不住笑了。桂芬隔着柜台问我笑什么,我说没笑什么。她瞟了我一眼没说话,心里保不齐在想,“没什么你还笑?没病吧。”
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怕烦,怕烦的人都怕与女人纠缠,所以,一般来说我都不太与女人斗嘴还是玩笑,尤其是陌生的女人。我没理桂芬,坐到桌子前看书去了。
过来几天,我把这个笑话告诉高强,他听了也哈哈大笑,说胡老师中毒入迷了,一心想着搞大货。好在他不投资,否则少不了要当冤大头。
我很想问,高强为什么让我看那个故事,然后又没了下文,但我没问,怕他说我没脑子,纠缠这些无聊的事上。
MARK009
日子在不咸不淡中度过,偶尔收到好货自己就会兴奋几天。这和钱没关系,更多地是增加知识加养眼。我奇怪自己,那时一点都不忌妒高强的钱,感觉我收货让高强赚钱是天经地义的事,就像臣子忠于皇上。这比喻还不尽恰当,臣子忠皇上大多是虚以萎蛇,而我是一心一意。这句不是给自己戴顶闪光的帽子,那时的我非常清楚自己该在什么时候挣钱,不该在什么之前挣银子。可能正是因为我无非份之想吧,高强才会对我越来越放心。
自从那次把废铁当成古剑之后,胡老师再没来过,这让我偶尔会想念这老爷子来,特热心挺有趣的一个人,算是半个古玩爱好者了。
没事的时候,我一般都在店里待着,看看书,看看古玩,反复地上手,对比各个时期器物的特征。一点一滴地积攒着专业知识,技不压身,业在于专吧。
我正看着书,打店外进来一人,瘦老头,当时眼一花,以为是胡老师,再一看不是。瘦老头进门后就冲桂芬笑,笑咪咪的。一般在店中,我只收货,不卖货,卖货的事由桂芬管,价钱都是高强给的,最低多少能出掌握好就成,算是呆事。从来人进门的神态来看不会是来卖货的,所以没起身,继续看我的书。
桂芬从柜台内走了出来,陪着老头在货架上看着瓷器。看着桂芬笑嘻嘻的样子,我想,这可能是一个老主顾吧?老头看了一会,就从架子上抱下一个青花缠枝花卉纹梅瓶放在了柜台上。这个瓶子是我收来的,因为器型比较大,青花发色正,虽有冲线也让我一度很喜欢。没事时总爱上上手,琢磨琢磨。眼看着就要被人买走了,心里真有几分不舍,因而不知不觉地多盯了几眼。
我看见老头从口袋中掏出钱出来一张一张数给桂芬,一共五张,桂芬收下后只是笑笑,然后说,“您走好,告诉玉芹我晚上有事不陪她买衣服了。”老头笑眯眯地说,“好的,那我走了,谢谢你。”
老头抱着大梅瓶走了,我站起来走到柜台里对桂芬说,“桂芬,你刚才那货价格卖错了。”我说得很斯文,意思是提个醒。
“怎么卖错了?”桂芬扭头不高兴地说。
“刚才那老头付了你多少钱?”我怕自己看错了,所以求证清楚。
“五百啊,你不会是怀疑我报假帐吧?”
“这瓶子是我收来的,收时就五百了,你刚才只卖五百……”我话还没说完,桂芬就跳了,说,“你没记错吧,这是个坏瓶子。”
“我们店里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瓷器不是有冲就是有缺口,没瑕疵的全品没放这显眼处。”我为以桂芬不懂,所以耐着心解释一下。
“你当我是第一天来啊?”没想到桂芬会这么说,说得不是不谦虚,而是故意冲着我来的。
“你知道还那么说什么坏瓶子不坏瓶子的?”
“你这人真罗嗦,怎么像个女人,卖都卖了还叽叽歪歪地说什么,越说越像个女人似的。”
“你卖错了货,我给你指出来,你还有意见?”我有点火了。
“卖错了怎么了,又不是你家的东西,关你什么事啊?”桂芬这话说得根本就不近情理,很伤人,不知道高强要是听到这句会怎么想。我当时是很火,觉得这女人太没职业道德了,不说亲戚吧,好歹是老板的东西,哪能由着自己爱怎么卖就怎么卖?
但我转念一想,同她说下去也没意思,就丢下一句,“钱虽不归我,但货是我辛苦下乡淘来的,这是血汗换来的,你自己下乡去收收看!真是不可理喻!”说完,我就从柜台内走出来,走出门,回家去。
在店门口,我迎面碰上一老头,这次还真是胡老师。
MARK010
“小谈,出大事了!”胡老师见面第一句话就火烧眉毛。
“哪个死了?”我正生着气,一冲口就说了这句,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说出口的。
“不是死人,是方腊!”胡老师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方腊是谁?”我一时没反应过来,脑子里还是装满了那个蛮不讲理的桂芬。
“起义军,方腊,想起来了没?”
“不用想,知道,不是早死了嘛,死几百年了,还能出什么事?”
“小谈,你今天是怎么了,说话怪怪的。”胡老师可能发觉我语气不对,所以问。我稍作调整了一下说,“没什么,你继续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真没事?”
“真没事,你说吧。”
胡老师狐疑地盯着我看了一下,这才神叨叨地说,“那剑找到了,方腊用过的剑,被人挖出来了。”
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老头又在胡思乱想了,上回梦没做成,这回算把梦续上,继续作梦。我不以为然地问,“找到方腊的剑了?那是好事,剑带来了没?”胡老师一脸无奈地说,“我想带,人家不让带,非得让你们上门去看货。”
“哦,那改天有空我去看看。”我说得很漫不经心,胡老师可不高兴了,着急地说,“不能改天,最好是今天就去,最迟是明天,我是特地进城来同你说的,就怕你们去迟了让别人给抢先买走,那样就太可惜了。”
胡老师说得一本正经的,但我还是没放心上,因为这种事基本没有任何可信度。也不能信,何况还有上次那滑稽戏的一幕,已经演过一回了。难道还要再翻演一出?想到这,觉得有点逗,我就不生气了,怒气烟消云散。
“看你急的,”我对胡老师说,“你简单描述一下那剑,我先听听。”我嘴上这样说,也是算是安慰一下着急的胡老师,我心里其实想的是,你怎么说也不可能成为真玩意,还能把稻草绳说成金条不成。
胡老师想了想说,“剑把子像牛角之类的,头上有玉,剑身上有锈,看起来像钢铁的……”胡老师不懂专业术语,说得很直白。
“等等,你说剑茎是牛角的?剑首上还有玉?”我打断胡老师的话,感觉这次有点意思了。
“对,牛角和玉。”
“你肯定?”
“当然了,我这把年纪了还说假话啊。”
“那剑鞘呢?什么样?”这下轮到我急了。
“木的,包有动物皮和铜。”胡老师翻着眼珠子,脑袋朝向呈四十五度角,表情认真。
我心里在想,有玉还有牛角,不论这剑如何,也不论与方腊老儿有无关系,光这二点就很值得自己跑一趟了,因此说,“胡老师,今天下去是来不及了,这样吧,明天一早我下去,你让货主在家等我。”
“好,你一定要到的,不然我会被人说的,农村人每天事多,不能空等在家里。”胡老师说。
“当然一定了,我们就是吃这碗饭的,有好东西还不跑得比兔子还快?你说是不是,呵呵。”我笑着说,内心无端地喜悦与兴奋。
“那我就先走了?”胡老师说,“明天在家等你。”
“好的,你慢走,明天不见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