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老汽车站和菜市场是这个县城客流量最大的两个地方，而这两个地方却还挨在一起，每天的人流吞吐量哇哇的。当时每一片的小偷都有每一片的场子，都在自己的既定范围内偷，不能跑到别的地盘去。如果跑到别的地盘去偷，那就叫“窜场”，弄不好就得打起来。老汽车站和菜市场这片都是铁栓的地界，他占了县城最肥的一块地盘，光是手下每个小偷每个星期给他交的份子钱他都花不完。
韩老大就领着徐家寨的三十多号人马，还有“天龙帮”的四个，什么也不干就在这一片来回的晃悠。他们的目标就是反扒，抓小偷。
偷窃是一项技术活，抓小偷更是一项技术活。小偷下手都在刹那间，然后钱包马上就被转移走了，你找都没处找去。所以一般人根本就抓不到小偷作案的现形。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相，瞅着哪个人贼眉鼠眼的，一看就像是小偷，然后就紧紧的盯着他，不让他有下手的机会。另外一个是有的失主能够立即觉察到自己的钱包被偷，喊叫起来，这时他们这帮人就迅速的围上去，不让可疑目标有转移钱包的机会。
除了这个，韩老大还从派出所里叫出来了一个朋友出来帮忙，叫罗峰。这个人是他的战友，退伍之后分配到派出所里上班，专门进行反扒。眼力劲贼尖，小偷一抓一个准。
这帮人就跟一群雷锋似的在老汽车站跟菜市场周围来回忙活，一旦发现一个小偷，一群人就蜂拥而上，找出失主的钱包之后，就地就把这个倒霉的家伙毒打一顿。其他的小偷看这个阵势明显的就是整他们，根本就不敢上去帮忙，谁敢上来帮忙谁就挨顿狠揍。有几个小偷的门牙都被打掉了，满嘴都是血。
在这种情势之下，其他的小偷干活的时候胆战心惊，根本就没胆再下手了。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其实小偷也是一样，他们每次想下手的时候，都感觉周围有好几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了三四天。这群人都是一早就来，中午饭随便吃点，然后到了晚上，人流量少了他们再回去。并且这帮人都是练家子，下手极重，被他们抓到的小偷挨完打之后两条胳膊端饭碗都是哆嗦的，别说偷钱包了。
“铁栓哥，没法干活了，兄弟们快吃不上饭了。”一个小偷哭丧着脸说。他在菜市场被抓了个现形，挨了顿打不说，右手的两根手指头都被掰断了。
铁栓去了邻近的一个县去嫖小姐，刚刚回来，那个县城以造假和嫖妓为产业支柱，玩的相当地道。铁栓在那边玩了两天，心满意足的回来，没想到碰上了这么一档子事。
听完了这个手下的哭诉，铁栓怒不可遏，问道：“他妈的，两天不在就给我炸锅了！看清楚是哪道人干的没有！”
“全是生面孔，不认识，好像都是从乡下来的。不过领头的是韩老大。”
“韩老大？”铁栓身子一怔。他明白这是咋回事了。种下因，必结果，人家这是报复来了。
“栓哥，下面的兄弟们现在都干不了活，都没钱抽烟了。照这样下去，这个星期的份子钱都没得交了。”
“日……”铁栓从兜里掏出半盒大鸡扔给了这个小偷，让他先出去。他自己靠在床上，想了想，韩老大这家伙他虽然不熟，但是也认识，绝对是个软硬不吃的主，身上还带着点功夫。现在他在道上还没混出来，要是等他混出来，那就指不定谁要倒霉了……铁栓拧着眉头下定了决心，他要硬碰硬的打掉韩老大这伙人，说不定还能趁这个机会扩张一下自己的地盘。北关服装市场那边的地盘，客流量也不可小觑，他早就想染指了。
铁栓想的很直接，也很彻底，打掉韩老大，在县城扬名，然后趁势霸占北关服装市场的那块地盘，到时候以他的声望，不会有人敢跟他较劲。
这天在老汽车站，大中午的，人流熙熙攘攘。几个人在反扒高手罗峰的带领下抓到了一个偷外地人钱包的扒手，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顿痛打。当罗峰把被偷窃的钱包还给那个外地人时，那外地人都给吓蒙了。手里拿着钱包在那傻傻的站着，也不知道该走还是该说声谢谢。
就在那时候，铁栓出现了。他身后还跟着十来个染着黄毛的流氓。当时天气有些冷了，可是有几个二流子非穿着牛仔裤光着上身，露出刺龙画虎的纹身。那时候古惑仔已经流行起来了，很多出来混的二流子都喜欢在身上纹一条过肩龙。当时看上去很酷，但现在看上去就是傻b。
“这不是罗峰吗？谁让你在这打人的？”铁栓狞笑一声，有些恶狠狠的说。
正在殴打的人停了手，有些意外的看着这些突然冒出来的地痞流氓。那个被打的小偷抹着鼻子和嘴上的血，像害怕见光的老鼠一样躲到铁栓的身后去了。这帮人下手太狠，他实在是被打怕了。
“咋地，我身为人民丨警丨察，在这抓几个小偷，维护治安，不行吗？就兴你们偷，不兴我们抓？”罗峰眼睛一挑说。当时部队上下来的人都是吃软不吃硬，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子戾气，好像随时要准备打仗似的。
这几句话说的铁栓脸上有点过不去。当贼的就是这样，虽然靠偷窃为生，但最烦别人在公开场合说他们是偷子。铁栓的脸上抽搐了几下，强行挤出来一丝狰狞的笑容：“罗峰，我告诉你，闲事你最好少管，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你们派出所所长都不管我的事，你在这逞什么能！”
“跟派出所所长攀上兄弟你就牛逼成这样，要是跟公丨安丨局局长扯上关系你还不得屁股眼长到脸上！我告诉你2b，老子最烦你这种仗势欺人的狗杂碎！”罗峰撇着嘴角开骂。虽然声音不大，但骂的非常难听。
“我操嫩娘罗峰，我看你是不想在这县城混下去了！”铁栓被骂的急了，脖子上青筋暴跳。他盯着罗峰咬牙切齿的，手慢慢的向屁股后面摸去。他在屁股兜里放了一把弹簧刀，但现在不敢拿出来。光天化日的，他还不敢这么放肆。斗殴归斗殴，要是动刀子性质就变了。
老汽车站里的旅客和工作人员看到这幅架势，也都躲得远远的，围在一旁观看。还有几个嘴贱的拉着同伴向后退：“快走，快走，等会儿溅你一身血。”
两帮人就这么跟斗狗似的狠狠的互相瞪着，气氛空前的严肃紧张。就在这时候，徐城胜领着几个人从菜市场那边过来了，他跑到罗峰身边问：“这家伙是谁？”
“铁栓。小偷的头，就是带人砍伤你兄弟的那个。”
“我日嫩亲娘！”罗峰的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徐城胜就猛然暴骂道。他一边骂一边快速的冲了过去，抡起胳膊就朝铁栓头上呼。铁栓被这动静吓了一跳，也来不及摸弹簧刀，急忙抬手挡了一下。徐城胜一拳抡在了铁栓的胳膊上，铁栓立刻皱起了眉头，他感觉自己的胳膊好像被砸断了。这疼痛还没缓过劲去，第二拳就打在了他的脸上。铁栓捂着脸就向后退，一边嘴里喊着：“上！打死他！打死他！”
他身后的十几个二流子反应了过来，朝着对面的人冲了过去。在周围铁栓还布置了一些混子，只不过没有过来，现在听到了开战的信号，一窝蜂的从街道对面跑了过来。他们手里都掂着钢管，上面缠了绷带的那种，当时县城里打架比较流行用这个，比刀子受欢迎。还有几个人手里拎的是啤酒瓶子跟饮料瓶。这玩意砸碎了还能捅人，看上去比较有震慑力。
铁栓带的人有三十多个，这边的人都从菜市场汇聚到了老汽车站，也有三十多个。二话不说，双方早就眼红，如今仇人相见，冤家路窄，噼里啪啦的就打在了一起，那场面煞是壮观，跟古代战场似的。
老汽车站里面的人被吓得四处乱逃，惟恐把自己给卷进去。他们站到马路对面，跟菜市场涌出来的人一起胆战心惊的看着这场突然打起来的群架。几个外地人脸色吓得煞白，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一下车就看到了这么一场惊心动魄的场面。
乾子捡了一根不知道谁扔在地下的钢管，朝着对面的黄毛就是一阵狂抡。那个黄毛赤裸着上身，胸膛上纹了一只下山虎。乾子曾经见过这个家伙，在初中校门口堵放学的学生讹钱，经常在那一片晃，还喜欢调戏女生，拽的跟个2b似的。乾子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也不留手，手里的钢管朝着黄毛就是一顿狂砸。那黄毛手里的饮料瓶子刚抬起来，就被乾子用钢管抡了个粉碎，玻璃渣落的他满头都是。打了没有几下，黄毛的头上开始往外冒血，他双手捂着头就向后跑，乾子挥舞着钢管在后面紧追不舍。头上的血滴滴答答的不停的往下淌，黄毛变成了红毛。
开战没有两分钟，双方的实力差距就显现出来了。铁栓手下的这群染着黄毛流里流气的混子欺负个中学生，调戏个放学的女生那算是行家，平时只会仗着人多欺负人少。而当他们面对这群从徐家寨来的朴实的练家子们的时候，一个个被打的跟憋孙一样。被一拳打懵的铁栓反应了过来，吐了口带血的口水，双眼冒出凶光。他从屁股后面摸出弹簧刀，“噌”的一下弹出刀身，然后朝背对着他正在跟人打斗的徐城胜冲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