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韩老大

乾子睡到半夜，翻了个身，竟然把自己给疼醒了。他用手一摸，左边的脸疼的厉害，就是颧骨那个位置。乾子朝另外一边翻了个身，接着睡去。

第二天回到学校，乾子在停自行车的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了那根空心铁管，掩埋在了土里，幸好没有被人捡走。他把铁管收起来放回教室，感觉自己以后还能用得着它。

中午放学的时候，乾子骑着自行车刚出校门，便看到了韩老二的影子。这家伙就在校门口守着呢，旁边还有他的一个同学，被铁管划伤脸那个，现在他脸上裹着一块厚厚的白色纱布，看上去有些滑稽。乾子心里暗道糟糕，妈的铁管忘在教室里了！

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啊！乾子当时还一下扩撒思维到了另一句诗：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

这是乾子后来才发现自己的一个毛病，一到紧张的时候就会适当的走神。

韩老二眼尖，一下就看到了刚出校门的乾子，他指着大喊道：“你给我下来！”

乾子“嘎吱”一声捏了车闸。他不能跑。在校门口这么多同学的面前仓皇逃跑，他丢不起这个人。

乾子紧紧的握着双拳，已经做好了战斗的准备。对方手里都没有掂家伙，徒手对战，乾子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这时一个身材高大，大约二十岁左右的男人穿着军勾走了过来，踩在路上发出“梆梆”的声音，十分的有节奏。当时天还热，大家一般都穿布鞋，学生一般都喜欢穿运动胶鞋“回力”或者“飞跃”。所以这人的黑色大军勾十分的抢眼。他站在韩老二的身边，奇怪的瞅了一眼乾子，声音低沉的说：“老二，就是他？”

“哥，就是他！就是他把张红的脸给弄伤的！”韩老二一脸得意的朝着乾子吼道。

这下乾子明白了，韩老二原来搬了救兵了，在这等着他呢！他既然叫这人“哥”，那很明显，这人就是韩老大了！

韩老大二十岁出头，刚从部队退伍回来，一米八的身板跟铁打的似的，短短的毛寸头，脸上的胡子刮的铁青。他用那极具力量的眼睛看了乾子一眼，乾子就感觉自己的魂好像要被对方给抽走了，站都站不稳。

“你叫啥？”韩老大的声音说出来也硬的跟钢板似的。

“乾子。”乾子说话从来没有感觉过这么没有底气。

就在乾子面临绝望的时候，韩老大忽然做出了一个让他匪夷所思的动作。韩老大转过身，竟然“啪”的抽了韩老二一个声音清脆的大嘴巴子！

这一个大嘴巴子吓了乾子一跳，浑身都是一抖。不仅是他，一些围在校门口看热闹的学生也都是浑身一抖。

韩老二捂着自己火辣辣的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哥，竟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在一旁的张红，就是被乾子弄破相的那个，看着这一幕都已经懵了。

“没你们高，没你们壮，你们三个打一个，被人打成这样，还好意思叫我过来。老二你知道他妈逼什么叫丢人吗！”韩老大一脸鄙夷的瞅着他弟弟：“你还有脸哭？”

乾子这下彻底愣了，本来以为自己铁定要挨顿暴揍，结果他们自己人反水了，韩老二先挨了一记清脆的耳刮子。听刚才那响亮的声音，就知道这一巴掌绝对给力。乾子心里倒有些过不去了，他怯生生的往前走了一小步，说：“昨天，那个是我不对，我不该……”

“没你事，你回家吧。”韩老大冲乾子摆了一下手，接着朝他弟弟说：“老二，我今天过来其实就是要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天天都在学校混些什么！”

韩老二只是掉泪，捂着脸看着他哥，一言不发。乾子瞅了一眼韩老二，直接推起自行车跨上就走了。直觉告诉他此地不宜久留。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隐隐的愧疚感。

乾子没挨到韩老大那一耳刮子，但他觉得脸上也不怎么好受。

按说，这事应该就这么过去了，韩老大是恨铁不成钢，韩老二肯定也不敢再找乾子的麻烦了。初中校园的生活本就该归于平静，虽然一般都可遇而不可求。但在应试教育的大道上，总有那么一帮子人不买账，他们用各种各样的行为举止进行本能的反抗。或是旷课，或是上课睡觉，或是打架斗殴。

那天跟乾子打架的三个人是韩老二，还有脸上被铁管削了的张红，另外一个是大伟。他们三个不是一个班的，但都是一起混的，从小学四五年级就开始，一直混到了初二。在这所初中里，他们三个隐然就是地下皇帝，从来没有学生敢正眼瞧他们，更别提打架了。所以这事过去之后，三个人的气焰竟然无形中消下去很多。

那天下午下课铃一响，韩老二抹了抹在课上流的长长的哈喇子，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张红跟大伟过来叫他，一脚踹到了桌子上：“看你睡的这吊样！”

韩老二从书上撕下来一张纸，擦了擦桌上的哈喇子，站了起来伸了一个懒腰：“走，回家吃饭。”

三个人刚走到楼梯口，就停住了。他们看到了在楼梯口站着的乾子，那样子好像在等他们。

韩老二一愣，又仔细的瞅了几眼，确定这小子这回手里没拎钢管。

韩老二走到乾子身边，恶狠狠的低声说道：“要不是我哥，我非打死你！”

“我不是过来跟你打架的。”出乎韩老二的意料，乾子的声音丝毫没有敌意。

“那你干啥！”张红拧着眉头问。他脸上的伤疤早就好了，只留下了一条淡淡的痕迹。

“你不是想要我的表吗，我给你。”乾子从兜里掏出那个类似BB机的电子表递给了韩老二。

韩老二没接，不明白的看着乾子：“你想干啥！”

“不想干啥，多个朋友多条路，朋友多了路好走。”这一句还是乾子从电视里面的歌词学来的：“我想跟着你们一起玩。”

所谓玩，其实就是混的意思。但初中生尚还羞涩，不好意思把“混”这么嚣张的词语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韩老二三个人都是一愣。

“这表你先拿着。”乾子把表往韩老二手里一塞，转身就走：“想好了就找我，初一三班，就是二楼最右边的那个教室。”

这事没过一个星期，在下午放学的时候，乾子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就被韩老二他们三个给堵住了。韩老二咧嘴一笑：“晚上出去喝酒去。”

在晚上路边的拉面摊前，四个镇一中的学生喝着啤酒吃着烤羊肉串，地上放着几个空瓶子。韩老二掏出一包大鸡，抽出一根递给乾子：“来一根。”

“我不会抽。”乾子喝了一瓶多点儿，头已经开始发晕了。

“妈逼抽烟都不会，学！总比英语容易吧，快，接着！”韩老二一脸的不耐烦，又把烟在乾子面前举了举。

乾子接过烟，点上火，抽了一口，一下呛到了嗓子眼儿，咳个不停。

“多抽就好了，哈哈……”张红跟大伟看到乾子那副熊样，得意的咧嘴笑了，然后嘴里喷出一道笔直的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