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过头,看到屋里什么人也没有。我大步走了出来。离开那屋里有十几米远。屋外阳光明媚,照在脸上有点发痒。我回头朝那屋里看去,似乎有人影晃动,我心里又是一紧。这时,牛爱琴笑嘻嘻地拿着一瓶矿泉水过来。她招呼我去屋里坐。我急忙摆手说不坐了。
“去那大礼堂里看看如何,”我说。
“什么大礼堂,那是烧死人的地方,没什么好玩的,”牛爱琴说。
“要不,我去看一眼,”我说。
“你胆子还挺大的呀,那里没什么好看的,废弃了,现在是仓库了,”牛爱琴说。
“你们厂怎么选在这个地方啊,”我问。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爸坚持要搬过来的,原来的厂在七里沟,去年才搬过来,”牛爱琴说。
“你带我去哪参观?”我问。
“带你去看看那些古董,”牛爱琴说。
牛爱琴带我进了一个院子,院子里放了大大小小的好多瓷器,有瓷碗,瓷瓶,瓷壶,瓷瓮,瓷罐,还有瓷枕头,看上去都有些年头了。在一棵小树旁边有一个大缸,好像里面泡着东西,一股骚味迎面扑来。
“这是什么?”我问。
“这泡的都是瓷器,缸里面是尿和消毒液,”牛爱琴说。
“这是不是做旧呢?”我问。
“是的。”
“原来你们厂是做这个生意的,”我说。
“也不全是,”牛爱琴说。
旁边有一扇门,门里有两个人在拼补着瓷器,他们的脚边上是一堆碎瓷片。看碎瓷名,像是老瓷,我估计是从墓里挖出来。
“你看有喜欢的吗?可以送你一个玩,”牛爱琴说。
我摇了摇头。
牛爱琴又带我进了一个院子,几个工人在一个土坑里忙碌着,一个工人从里面抱出一个锈迹斑斑地铜鼎来。
“古玩市场里都是这样的玩意,”牛爱琴说。
“这么简单啊,就埋在地里就行了?”我问。
“没那么简单,这些器物先用丨盐丨酸水泡,再添加酸碱类药物,埋上几年就可以了,”牛爱琴说。
“我感觉你们这是化工厂啊,政府不管吗?”我笑着说。
“不管,我们就是做旧东西的,又不违法,当然别人拿去以假乱真,这就违法了,”牛爱琴说。
“你不是说要带我见你父亲吗?”我问。
“好,你跟我来。”
“我怎么称呼你爸呢?”
“叫他牛三爷就行了,别人都这么叫,”牛爱琴说。
我又跟着牛爱琴过了几道院子,又上了小桥,桥下有金鱼在水草中穿行。感觉这里有点像苏州园林。
进了一个大院子,院子里有一人高的铜香炉,上面烟气缭绕。进了屋,看到一面古朴的金丝楠木屏风,在朝里走,看到一个老头坐在太师椅上,一手拿着烟斗沉思着什么。想必这就是牛爱琴的爸爸牛三爷了。
“爸爸,冯起承来了,”牛爱琴说。
牛三爷站了起来,他目光炯炯有神,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有些发毛。
“像,果然很像,”牛三爷说。
像谁啊?我心里纳闷。
“晚上别走了,就住这里吧,”牛三爷说。
“不用了,我还是住宾馆吧,”我说。
“那可不行,来我这里,就像到自己家里一样,等会,我们爷俩要好好喝几杯,”牛三爷说。
我觉得有点奇怪,我和他们素不相识,他们怎么如此款待我呢?牛三爷说我像谁呢?他让我今晚住这里,我有些不安,感觉这里的阴气太重了。
“牛三爷,你说我像谁呢?”我问。
“呵呵,你就喊我三爷吧,”牛三爷笑着说。
“到底像谁啊?”我继续问道。
“这个不急,等会喝酒,我给你慢慢说来。这是什么地方,你知道吧,”牛三爷说。
我点了点头。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这个地方吗?”牛三爷不等我回答继续说道:“民国时这是乱坟岗,后来解放了,放了两个大烟囱在这烧。再后来,国家强大了,也富强了,要建一个新的更大的烟囱,就搬走了,之后这地方就空置了很多年。我要在这个地方建厂,政府当然同意了。”
“这地方有什么好的?” 我问。
“很多人都不知道历史,都把历史忘掉了,这里曾经是风水宝地,还有,这里有玄机,如果你要是不急着赶回去,就多住几日,”牛三爷说。
“恐怕不行?公司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说。
呵呵,牛三爷笑了笑。
“爸爸,菜什么时候上啊?”牛爱琴问。
“这就上吧,”牛三爷说。
我打量了一下牛爱琴,发现她已经把脸洗干净了,脸上不着粉墨,看上去就漂亮了很多,也明显年轻了。她头发又粗又黑,嘴唇鲜红,她的屁股很大,肌肤虽然黑了一点,但看上去很健康。
菜很丰盛,居然还有螃蟹。酒也不错,清醇可口。
喝了几杯酒下去后,牛三爷说活了:“起承啊,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一个有灵性的人。”
“过奖了三爷,”我说。
“刚才你问我像谁,我先给你讲个故事吧,你慢慢就知道了,”牛三爷放下酒杯说。
“是讲藏宝的故事吗?”我问。
“你喜欢听藏宝的故事?”牛三爷笑了:后面再给你说藏宝的事,先说一个部队里发生的事情,我当兵的事。
18岁那年,我当兵去了部队。在新兵连,遇到了一个叫东子的老乡,东子是个小才子,他能书会画,新兵连结束以后,他就被分到营部做了文书,而我也分到营部,当了营长的通讯员。部队有个说法是,紧步兵,慢炮兵,吊儿郎当是后勤兵。我们就是后勤兵,那个营是在一个山沟里,很偏避的一个地方。我们那个营有三个连,步兵连,炮兵连和通讯连。营部是和通讯连是一个营地。
“说这些你有兴趣听吗?”牛三爷问。
“还可以,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当兵没有当上,部队的生活是不是很苦呢?”我问。
“也没觉得苦,”牛三爷接着说道:有一天,营长和教导员,还有通讯连的连长到师部去开会了,通讯连的几个女兵就从半山腰下来到营部玩。那时候都年轻,活泼,也爱玩。有一个女兵说玩个游戏吧,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说玩一个遗体告别仪式。那时候,一些中央领导去世,广播里经常放哀乐,估计是受这个影响吧。我想当那个中央首长,就要爬乒乓球案子上去时,东子不同意,说我长得不像首长。
那天,有一个姓孙的炊事员当上了首长,他就闭上眼睛躺在乒乓球的案子上,然后,我们就一个个神情哀伤地围着他走了一圈。做完这个仪式后,我们谁也没把这放在心上, 就觉得好玩。谁又能料到呢,第二天出事情了。
牛三爷吃了一口菜,朝门外看了一眼。
我也朝门外看了一下,门外并没有动静。我突然觉得身上有些发冷。
牛三爷继续说:第二天早上,那个炊事员坐车去买菜,坐的是解放卡车。炊事员是站在卡车上的,驾驶室可以坐下三个人,一同去的还是司务长,驾驶室还可坐一个。那个炊事员却爬到卡车上面。开车的是个老兵,据他说,他每次开车到鬼跳崖那个地方,都十分小心谨慎,鬼跳崖下面就是万丈深渊,谁都不敢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