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进了市区,晚上周末人很多,车也多。胡羽佳打开车窗,我闻到一股香水味,但却不是胡羽佳身上的香水味。这个城市以时尚和浪漫闻名,据说,这个城市的奢侈品专卖店排在全国前列。这个城市里穿着职业套裙的女人是暧昧的,这个城市里西装革履的男人也是暧昧的。整个城市似乎被香水和酒精泡过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前面有一辆垃圾车,车门没有关严,散发出的恶臭味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们这个城市都被垃圾包围了,”开车的男人很不耐烦的说。车里并没有人搭腔,开车的男人继续说:“你看这路啊,整天被开肠破肚的,三天两头的修路。”
胡羽佳把车窗关上的时候,我看到街边上一个老年妇女在翻捡着垃圾桶里的东西,旁边一个年纪更大的老人,在翻吃着垃圾筒外面的食物。
车继续开着,旁边的一辆公交车紧靠着我们的车,车里的人满满的,像沙丁鱼罐头,车上的人齐刷刷地看着我们,那眼神肆无忌惮。天桥上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朝下面吹着泡泡,那白色的泡泡在车流和人流中荡漾着,有一些落在了地上立刻没了踪影,有一些继续向上,似乎去了天堂。这个城市多了一股香皂味。
车开到城市广场,下了车,胡羽佳指了指前面说,就在那吧。原来让我在这里吉它弹唱。坐在我旁边的大胡子中年男人帮我搬着音箱。有一个残疾乞丐趴在地上,大胡子男人从口袋里掏出100块钱替给了乞丐。我心想,这个大胡子的心肠还不错。大胡子蹲下来,把那只破碗里的钱币倒出来,然后把碗拿走了。原来100块钱是买这只破碗的。
胡羽佳说:“你领头唱吧。”
“你们也唱?”我有点吃惊。
“当然了,我们就是想到这广场上唱歌,才喊你来的,”胡羽佳笑着说。
“唱什么呢?”
“唱流行歌曲吧,”胡羽佳说。
“唱那个村里的姑娘叫小芳,”那个开车的男人说。
他们就和我站成一排,然后由我起头唱这个叫小芳的歌。
大胡子把那只碗放在了前面。我觉得有些好笑。胡羽佳和这一帮人唱得很认真,没过多久,就有很多人围观了。唱了第二首歌,我是一只小小鸟的时候,有人开始朝那破碗里扔钱了。合唱的效果和威力果然不同凡响,唱起游击队之歌的时候,唱到没有枪,没有炮的时候,观众开始鼓掌打拍子了。我看到几个城管也在人群中观看着,奇怪的是,他们只是看,并不打算赶走我们。
有人问,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
看不出来吗,要饭的!
是本地人吗?
是本地的,下岗工人。
有人叹了一口气说,真可怜啊。
唱到高兴的时候,胡羽佳让观众点歌。大胡子男人拿着那破碗伸向观众,观众也很配合,有的还扔了一张10元人民币,大多都是1元,五角的硬币,还有仍一毛的。有人扔了一个五分的硬币,大胡子男子捏在手里看了看说:“哇塞,这是1958年的啊。”他说完,连城管都笑了。
玩得差不多了,胡羽佳招呼大家回去,大胡子把装钱的破碗给了我,似乎这是我今晚的报酬。他们上了法拉力,保时捷后,观众啧啧称奇,这些人是干什么的?有人问。
什么是吃饱了撑的?这就是,有人答。
这些有钱人可真会玩呀? 有人说。
真看不懂啊!有人摇摇头。
看出来了吗?你看那拿吉它的小子才是要饭的,有人说。
哪一个呀?
就是那个端着破碗的,旁边的人说。
听他们这么一说,我想把那破碗摔了。我走到那个残疾乞丐的身边,把那碗连同碗里的钱给了他。他的头如捣蒜一般。
城市的霓虹灯还是那么亮,我拖着音箱下了台阶,我回头看到有一个男人把乞丐面前的碗拿走了。我愣住了。乞丐坐起来点着了一颗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烟雾袅袅,渐渐飘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