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她的话,我不由得回想起16年前我和她初识时的样子。那时她刚过18周岁生日,正是鲜花初绽的年纪。她的脸青春白皙幼滑,完全可用“肤若凝脂、面如桃花”形容;再配以披肩秀发和长腿细腰,其美貌至少在全系六七百女生中无人能出其右。不过,她的家庭条件实在很差,每月生活费连吃饱都很勉强,更别说穿衣打扮了。
而那时的我则戴着一顶“花花公子”的帽子名扬全校。跟我不熟悉的同学若提起我就会有几个联想:爱跳舞,会画画,交际广,女孩多,花钱凶,抽烟狠,衣着好,成绩差。直到很多年以后,几位同系不同班的同学与我在北京重逢,互相提起当年还说:“那时候你经常换女朋友。”
我马上辩解:“其实这是误解。我一直学跳舞,跳到一定水平就不会乱找舞伴,每个舞伴相对固定的,别人就以为我是谈了女朋友。其实根本不是。”
他们不信:“哈,每天搂搂抱抱花前月下的,还能不算女朋友?”
“确实不算,暧昧嘛总是有一点点,可离女朋友差远了。整个大学,我只能算谈了一个女朋友,后来娶了她。我这么老实,叫我花花公子太冤了。”
“哈,你那要叫老实,那我们这四年都没碰过女孩的该算什么?”
“你们都去学功课了。”我笑道,“不像我,妈的四年大学屁也没学到。”
“泡妞这门课你还是学好了。”一个同学笑道。
“真学好了我就不会离婚了。哈哈。”
遇到前妻后,我总觉得她的衣着掩盖了她的美貌。有一天我突然说:“今天去逛街吧,给你买几件衣服。”
哪个青春的女孩子不愿意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呢?前妻欣然同意。
我陪她到商场,从头到脚对她做了一番包装。转眼间那个有些土气的女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摩登女郎。别的东西都置备齐了,就差一双鞋。
前妻看中一双足有十公分的细高跟鞋,试了试后问我:“好看吗?”
“好看。”
“会不会显得你矮了?”
她身高有166,穿上这双鞋后会增加8-10公分;而我只有173,穿平跟鞋显然会比她看上去矮。
“没事,买了。”
从商场出来,我抽了支烟,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的设计杰作:她上身穿白色胸前有花的真丝衬衣,下身是高弹布料的一步短裙,腿裹脚踝处绣有蝴蝶图案的黑色丝袜,脚踩一双漆皮细高跟。清一色名牌货让这身衣着从质地还是视感上都很舒服,再配以新买的项链与耳坠,令她出落为艳光四射的都市丽人。
“我敢说,这身衣着,10年后都不会落伍。”我自信地对她说。
我说对了,16年后我在北京金融街的写字楼里,遇到的白领丽人们衣着也不过如此——甚至,大部分人穿上的效果还不如当年的她。
前妻挽着我走在大街上,路人纷纷侧目回头,男人流露着眼馋,女人显示出妒忌。
“他们会不会觉得你矮?”前妻问。
“会。”
“那你不是很没面子?”
“怎么会?我这小矮子身边有这么个大美女,说明我有本事。”
她很满足地笑了,陶醉于高回头率带来的优越感中。
如今,她又挽着我的胳膊走在大街上。只是,尽管她保养得不错,可跟她18岁那一掐能掐出水的样子相比,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十六年,我看着她从百里挑一的美女一步步变成姿色平平的中年妇人。她原本白嫩如瓷的脸上有了淡淡的色斑,原本光彩紧绷的皮肤变得略显灰暗松弛,原本明眸善睐的大眼睛有了似有似无眼袋。
一句话:走在街上,她再也无法吸引所有路人艳羡的目光了。
不管她人怎么样,跟我默契还是冲突,她花一样的青春都是给了我的。
女人最宝贵的是青春,她是把青春交给我了。
就凭这个,我一辈子都得感激她,照顾她——这,是我作为男人的义务。
男人最宝贵的是什么?是承诺。
我将用我最宝贵的,报答她最宝贵的。
如果就把这样一个女人弃之不顾,对的起自己的良知吗?
“鬼妹真的允许你对我这样?”前妻问。
“不仅允许,而且欣赏。”
“那她还真是不一般。要是换做我,我肯定会很不舒服的。”
“呵呵,那你就自寻烦恼了。”
“她也知道咱们还那个?”前妻又问。
“她从没问过。”
“为什么不问呢?”
“她为什么要问?大家都是有故事的人,也都是明白人,摆明了你我这种关系下会怎样,再去明知故问不也是自寻烦恼吗?”
“那她跟她老公怎样,你也不问吗?”
“我干吗要去自寻烦恼呢?”
“那你就是对她爱的不够。”前妻下断言。
“不,我很爱她。”我答道,“只是,我区分清楚了爱与占有欲的界限。爱本身是令人愉快的事,没必要把它变得纠结。我通过行动体验爱的快乐,但同时避免了占有欲不得满足所带来的痛苦。凡是分不清爱与占有欲的人,不是拎不清,就是想不开。”
“那万一她离婚不成,你怎么办?”
“我会安静地走开,衷心祝她幸福。而且,只要她需要,我都会出现在她身边,无论任何时间,任何地点,做任何事。”
“你就不会因为你付出的那些没有回报而恨她?”
“没必要。真的爱一个人,就没必要讲求回报。如果她不离婚,那也是她的选择,爱她就意味着尊重她的选择。爱情不是做生意,不能以销定产。”
“可你以前要求我回报你。”
“那是那时我不成熟的地方。你不觉得现在我不再向你索取什么了么?”
“你以前谈过的女人,跟鬼妹这样想的人多吗?”前妻又问。
“极少。大部分谈不到这个层次我就判定不适合我了,少数到了这个层次的都不接受。”
“那你怎么办?”
“结果你不都看到了吗?直接踹,呵呵。”我笑道。
“哟,老公为了维护前妻而失去重新找到幸福的机会?”
“呵呵,其实不是。我讨厌有人强迫我违背我的真实内心做事,和这种人在一起我肯定不会幸福。我不会为取悦任何人,违背道义、忍受良心的谴责做事。以前我曾遇到个女的,就是刚离婚时遇到的第一个,那个离婚的模特,你见过的。”
“对,怎么了?”
“知道后来为什么我踹了她么?”
“为什么?”
“就是她强迫我跟你一刀两断,形同陌路。”我答道,“而且,还屡次怂恿我把儿子踢给你,说要为我再生一个。我不答应,她还跟我生气,说她不能接受我与她的二人世界里有别的人。我怎么可能为了她割断我所有的记忆?再说也根本做不到。在我眼里,她就像个有强迫症的神经病,整日为了件自己制造出的烦恼吵吵闹闹、哭哭啼啼的,实在讨厌。直接踹了。后来她感到我下决心了,又来苦求说以前只是闹着玩,可我已经铁石心肠了。”
“她那肯定是打算阳奉阴违。”
“对,我知道她肯定阳奉阴违,所以无论她说什么,我都不会再信了。信用在我这里只有一次有效期,没了就没了。从那以后我立了一条规矩,哪个女人要质疑我对你的态度,立刻一票否决。”
“可大多数女人都会质疑的。”
“我觉得你们女人很奇怪。”我说,“我对你的态度,如果是不相干的女人肯定觉得我很厚道,可一轮到自己面对,就恨不得怂恿男人对前任斩尽杀绝。也不想想,自己若哪天沦到‘前任’时,后任要对她斩尽杀绝会怎样?都是女人,何苦互相为难呢?”
“唉,女人都这样的。”
“不过跟她相处,我倒是很有些收获。”我说,“以前只遇到你,跟你搞不好就觉得换个人肯定会搞好。遇到她一开始我是很投入的,可很快发现她也有这种那种问题,这才去反思自己是不是有些地方错了。”
“说真的,你这两年变化真大。”前妻说,“变得宽容了很多。”
“遇的多了,心胸自然就宽了。我知道,原来很多问题在任何女人身上都会发生,所以以往跟你生的那些气里,有不少是我的错误。”
“既然你都这么想了,干吗还不复婚啊?”
“呵呵,我的强迫症改了,你的强迫症还没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