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有话好好说,别哭啊。”我知道,她回到她曾经生活了很多年、有很多温馨甜蜜回忆的故居,难免会触景生情;如今她的婚姻走向尽头,年轻时曾憧憬的一切美好都付之东流,对她心理的打击一定沉重。
我太理解她了,这样的伤感我也曾有过。2007年我离婚后,我三天之内就搬出了故居住到妈妈家里。尽管那套房子是分给了我,可我不愿再面对那些曾有的回忆。
她哭了一阵,稍微平静了点:“你说,为什么我就忘不了那些记忆?我以为我忘了,可一走进这屋子,过去的一切排山倒海一样向我涌来,我好像看到我们以前生活的影子,我想抓,却全是空的。猫,我怎么会这样贱啊?我明知这不是我的过错,明知是他有了新欢,明知我有了你,可我怎么就这么贱啊......”
“亲爱的,过去的事情不是那么好忘记的,特别是你这样的人。你付出了太多,那个家里有你太多的梦想,虽然你理智告诉自己你必须离开了,可你的潜意识还留恋着过去。虽然听到这些我心里并不是太舒服,但我还是要说,慢慢来,让时间去忘记这些事。而我,也会在你感到无助的时候随时出现在你身边,只要你愿意,我愿和你分担这一切。”
“可是我怎么能相信,我又开始的一场感情,不会像上一次那样凄凉收场?”
“我可以承诺你。今天,我就把誓言发出来,我这一生,爱的就是你。你是我寻找了半生的人,说实话我遇到你,激情确实有,但更主要的,你就是我认真剖析自己后,清楚地知道我该寻找的目标。我不是没见过女人喜欢一时冲动的傻小子,那种冲动很难持久,遇到时过境迁就会起变化。而我,过去那些年抱着宁缺毋滥的心态一直在认真寻找,虽然我很普通,但我的要求却很高,达不到这个要求的,我绝不将就。而你恰恰是我最喜欢的人,我曾反复揣摩对方须有的一切品质你都具备,并且远远超出我的预期。而且经过这几个月的了解相处,你我确实是默契的,我们几乎找不到丝毫分歧。可见我们恋爱并不盲目,这是很理智的选择,尽管咱们之间存在很炽热的激情,但我们的基础是牢固和理性的。我总结了自己的前半生,经历那么多失败我才知道我究竟想要什么,如今我得到了,我怎么会放弃掉?你这样的女人,哪怕世上所有的女人加起来,都不及你的万分之一,你是我眼中最珍贵的宝贝,绝无仅有,再遇到一个你这样的女人的几率几乎是0。我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我对你格外珍惜。所以,该担心的不是你,而是我。不是我会不会有朝一日抛弃你,而是我是否足够优秀,能否真的有幸与你走完这一生。你和我,该见的都见过了,没什么诱惑值得我们去冒险,却舍弃已经找到的灵魂伴侣。”
我不这么认为。
我不否认当时的统治者(哦,我的祖辈就是一份子)确实腐败无能,但更多地,他们具备人性。在他们那里,自由是多与少的问题。
取而代之的,要比他们聪明强干,可惟独不具备人性。在他们那里,自由是有和无的问题。
是一群目光短浅的愚民,出于对一步登天的渴望,选择了没有人性的团伙,结果非但没有进入天堂,反而进了地狱。
这世上没有天堂,只有点滴建立起来的人间。但这个民族很坏的一个特点,就是急功近利的蠢人太多。说真的,我不同情他们的苦难。
他们其实比谁都自私,心地不良。他们头脑愚蠢目光短浅,对聪明富有的人充满嫉妒怨恨。人性最黑暗无耻的一面被那个无人性团伙挑拨到淋漓尽致,至今仍在影响这个民族的前途。甚至社会民主主义都被这些蠢货拒绝,因为对他们来说,这种改良实在满足不了他们嗜血的爱好和一步登天的幻想。为了一己私利,他们完全可以把良知交给任何魔鬼。
“可是。”她依然抽泣,“这样的誓言,年轻时他就曾对我发过。这些誓言如今犹在耳边,就像昨天一样。我至今不怀疑他当时是真诚的,如果不真诚他做不出冒着死在海上的危险偷渡去找我的决定。可我心寒的是,为什么当初如此真诚的一个人,因为有了钱会变成这样?”
“这是你我常谈论的一个话题,有灵魂还是无灵魂,有坚守还是无坚守。”我答道,“听到你哭,我心如刀绞,但我不得不说,有灵魂的人在这个世上,特别是这个国家,是少数派。多数人浑浑噩噩随波逐流,因为环境的变化随时改变内心。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必须坚守的东西,他们没有操守和底线,没有信义,没有廉耻,一切都是从最短视的私利出发,而不顾道义和良知。我虽不算什么道德高尚的人,但我知道我该信守什么,知道对一个女人许下诺言就该终生善待她。”
“可是,”她说,“可是让我如何能相信这一切?”
“如果你只有通过某件事情才能相信,那么你可以用任何方式,我去证明。无论什么我都愿做。”
“我想不出用什么方式。我既不想剥夺你的财产,也不想伤害你的身体。这不是一个相爱着的人该做的事。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很想相信,可我又不敢相信。无论如何,过去十年付出的那些真情,如今被证明仅仅是一场游戏,这对我来说几乎是世界末日。我想重建对感情的信任,可我发现我竟然这么无力......”
“那么,能证明这一切的,就只有时间。我将用剩余的半生向你证实我今天对你许下诺言。如果我们将来衰老,死去,你告诉我终于相信了我的诺言,那么对我而言就是一生最大的成功,我会笑着跳进坟墓。我曾对你说过,我这一生,就让你哭一次,那就是我们生离死别的时候。其他时候,我一定要让你充满欢乐。”
“猫,我能相信你吗?”她问。
“能。”
“可我真的不敢相信。如果你觉得我这是对你的不信任而伤害了你,如果你觉得我的反复让你厌恶,那么我很抱歉,你可以选择弃我而去。”
“我理解你为什么如此难过。”我说,“我也体会过放弃之前的那种心灵的痛苦,也懂得经历这次失败后会对很多东西,包括人,感情,产生不信任感。人生做出重大选择时很难,原有的一切是自己多年奋斗的结果,一朝毁灭就像世界末日,对人的伤害很大。这一切我都知道,所以我不觉得你是对我的伤害,你不必抱歉——你正在经历成长的痛苦。我记得咱们刚认识时你就对我说了你的现状:你还没真的解脱出来,如果我等不了,我可以去寻找新的选择。我当时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我会等你,无论多久’。”
“可是我那时低估了自己的软弱,以为自己很快能走出来。现在我忽然发现,这将会是很长的时间。”
“再长,也长不过一生。”
“你真的会等那么久?”
“会。别忘了,你我初识时曾有个约定:向世人证明,这个世界存在真正的爱情。”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格外沉重。
四个月,我们在爱情的路上甜蜜同行了四个月,如今终于遇到重大挑战了。
虽然以往做了心理准备,但我还是低估了她在旧情感漩涡中深陷的程度。她受到的伤害之深,足以颠覆这四个月积累起来的信任。
我是否能挺得过去?
我点了支烟,看着窗外的景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