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第一次看到下雪,兴奋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梅花般的爪印。
我也喜欢在雪地里跋涉,就带着欢欢走出家门。
它快乐地向远方奔去,转眼消失在夜幕中。
我在漫天飞舞的雪花中独行,仰起脸享受大自然带给我的清凉与纯净。
在外边站了许久,直到父亲喊我回去睡觉。
如今,当年的少年已经变成中年,鬓角处已生出许多华发。
23年里,我经历过初恋,大学,爱情,就业,婚姻,家庭,生子,离婚......
我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
而最终,我将像这雪花一样,融化,蒸发,不留一丝痕迹。
日期:2010-11-14 02:57
我坐在落地窗前一动不动,凝视着窗外雪景。
我回顾这几十年走过的路,追忆失去的亲人。
我决定到父亲的墓前去看看。
一路拥堵,平时只需40分钟的车程,花了几个小时才到。
陵园里静悄悄的,白茫茫一片中,一个个墓碑无言地伫立着。
这就是曾有过的生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而这些痕迹,也将随着岁月而逐渐抹平.......
我来到父亲墓前,为他擦净墓碑上的积雪。
然后,我为他点上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默默地陪他抽。
父亲含笑看着我,却一言不发。
日期:2010-11-14 03:01
我眼前又浮现出23年前那个冬夜,他的身影从屋内温暖的灯光中走出。
“外边冷,该睡觉了。”父亲说,“欢欢呢?”
“欢欢!”我叫了一声。
欢欢从黑暗中奔回,快乐地摇着尾巴,随我们进了屋子。
如今,只有我还活着。
父亲长眠在这座花岗岩墓碑下。
我多想,父亲再从温暖的灯光中走出,要我回去睡觉。
而欢欢,两年后丢了,我甚至不知道它死于何时,死在哪里。
雪还在下,转眼间被擦净的墓碑上又积了一层薄薄的雪花。
所有的这一切,若干年后,还会有谁记得?
日期:2010-11-14 03:08
回到家时已临近傍晚了。
女友给我打来电话:“猫,你干吗呢?”
“我刚从父亲坟上回来。”
“今天是上坟的日子?”
“不是,我就是想去看看。”
“哦。”她说,“我在亚运村附近参加一个海龟聚会,现在完了,我去找你?”
“好啊!”我兴奋作答。
亚运村离我家只有十几分钟路程,可她一个小时才到,期间几次打电话问我该怎么走。
我站在小区门口,边赏雪边等待,终于盼来了她那辆红色奔驰跑车。
“唉!完全迷路了。”她笑着说,“我是个路痴,在这附近转了好几圈。”
“哈哈,我可算找到你一个缺点了,不记路。好,这下你不完美了。”
“哈哈哈,本来就不完美,是你把我想完美了。”
日期:2010-11-14 03:21
我们依偎在床上。
“臭猫,”她说,“我下个月要回美国一趟。年底我得回去述职,还有一些别的事要办。”
“哦?那要多久?”
“得二十多天,或者一个月。”
“那么久?”
“嗯。”
“我舍不得你走。”
“我也舍不得。”
“我发现,每隔几天不见你,我的心里就空荡荡的,跟丢了魂似的。这一个月,可怎么熬啊?”
“猫,不如这样。找个周末,咱俩待一整天,就像夫妻一样,一起去买菜,做饭,吃饭,看电视,睡觉。”
“好啊?那太好了。”
“下个周末吧?我安排一下时间。”
日期:2010-11-14 03:28
我送她回去。
出了楼门,外边依旧是雪花飞舞。
“猫,先一起走走吧?”她建议道,“我好喜欢在雪里走。”
“好啊,哈!咱俩怎么总是能想到一起?太牛了。”
“你也喜欢下雪?”
“喜欢,特别喜欢。”
我挽起她的手臂,一同走进漫天大雪。
我们仰起头,享受上帝赠与我的温暖与纯净。
日期:2010-11-14 11:37
“亲,你喜欢跳舞吗?”我问。
“我不会啊。”
“太奇怪了,上音毕业的居然不会跳舞。”
“哈,我当年在学校里也属于另类。不过我知道你喜欢跳舞。当时是和你前妻跳吧?”
“是。”
“你俩那时一定很浪漫。”
“还行吧。如果不吵架。我记得我跟她刚认识那年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南方很少下雪的,我们都很兴奋,就相约去公园照雪景。到了一个湖边的音乐喷泉旁,正赶上别人放《多瑙河之波》,我就拉着她的手,当场跳了起来,全不管旁边有什么人在看。”
日期:2010-11-14 12:56
“啊,你们那时一定很相爱。”她评论道。
“没错,呵呵,因为喜欢,所以就在一起了,什么都没考虑。”
“这种感情还是很可贵的,太纯了。”
“可贵,是因为稀缺和短暂。就因为什么都没考虑,很快就被乌七八糟的事和冲突给毁灭了。纯洁是有,可惜没理智,所以不能长久。”
“可太理智了,考虑得面面俱到,又怎能那么纯洁?”
“理智下也能纯洁。理智的纯洁,是在排除了种种引发痛苦的可能性后,做出纯净的选择,这样避免了盲目性,就比如你排除了撒尿男,我排除了大红门,却选择了彼此。”
“唉,理智就避免不了功利。”
“可谁的选择又不是功利的?即便是被你我排除掉的人,谁又不是功利的?功利,原本就是人必须面对的一件事,趋利避害是任何脑子正常的人的必然选择,否则人类早就毁灭了。而无论是个人,还是人类整体,每次灾难都是因为不够理智。坦承功利比遮遮掩掩要好,这是对自己和对别人负责。”
“如果现在想起她,你首先会想起什么?”
“1995年1月的某个上午,我在雪地里和她跳舞。四周都是洁白的,喷泉随着音乐旋律变换着节奏,空气纯净湿冷。她光滑稚嫩的脸上都是幸福的笑容。”
“那年她多大?”
“18岁。”
“真年轻。为什么记得这些?”
“这是她留给我的标志性记忆,就像一个符号。”
“这就是你现在仍然善待她的原因?”
“是。”
“一直都是这样吗?”
“不是。几年前想起她,首先就是一个令人不堪忍受的胡搅蛮缠的悍妇形象,心中充满对她的怨恨。”
“那也是她。”
“对。”
“为什么,同样一个人,给你的印象这么不同?”
“因为我感觉,怨恨别人意味着也怨恨自己,等放下怨恨,才能真正放过自己。”
“那些痛苦呢?”
“我选择忘记。”
“能忘得了吗?”
“痕迹肯定有。就像伤口,最初它很痛,后来结疤了,留下了疤痕,却不再疼了。”
“可我还是很疼。”
“那是因为你的伤口是新的,而且还在被伤害。”
“臭猫,我发现,你的思想跟你的外表,很不一样。”
“哈,那我需要去韩国整个容,整成孔老二之类先哲的形象。”
“哈哈哈哈!别!”
日期:2010-11-14 13:33
我又送她到她家楼下,目送那辆红色的奔驰进了地库,我才打车离去。
回到家中,我发现她把围巾遗忘在这里了。
我不由得拿起这条围巾,放在鼻子下深嗅。鼻腔中满是她的体香。
“亲爱的,”我自言自语,“我愿永远和你在一起。”
雪还在下,窗外依旧白茫茫一片。
日期:2010-11-14 13:41
周一上班,一位北影的发小儿给我打电话。
我和他是高中同学,在班上狼狈为奸,做了很多坏事。
“老鼠,”他说,“今晚有时间吗?今年不是在外边拍片就是出国访问,一直忙死了。今晚,我请你吃饭。”
“好。”
“夫人在这边吗?”
“嗯......”我沉吟一下,“在。”
“那好,咱们都带上老婆。”
“好,不过我先问问她是否有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