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我才明白,我不是个理想主义者,我很现实,甚至很庸俗。
原来如此。
在思想界转了一圈,我还是回到俗世闷头赚钱去了。
也有收获,我交了一批思想界的盆友。
思想界的盆友有个特点:个个学富五车,可普遍没有车。
那天聚会的一群人,我是唯一一个开车去的。
日期:2010-11-12 21:24
大家见我开车,纷纷表示惊讶:“你买车了?”
这种惊讶已经表达过好几回了,我当年进京,买房,他们都曾表示过惊讶。
而我,又是一个乐于送给大家惊喜的人。
如果不出意外,下一次的惊喜应该是:“你娶海龟了?”
我在位置上坐定,又看到几个新面孔。大家彼此介绍着自己,递上名片。
我没名片,因为我搞不清我这种四处混的人究竟该在名片上写什么。
日期:2010-11-12 21:31
大家热烈地交谈起来。和思想界的盆友交谈有个好处,那就是你不愁找不到谈资。
从某某人被请去喝茶,到奥巴马当了总统,从阿扁被起诉的情况,到哪里拆迁有人自焚,从西方金融危机到国内三农问题......总之,和商务盆友简短的聚会不同,文人盆友的聚会时间总是超长的。
如果是十年前甚至五年前,我一定也会乐在其中,口若悬河地发表自己的高见。
如今,我却没有高见了,只好竖着耳朵当听众。
偶尔插句话,也总是觉得自己水平太低拿不上台面,所以干脆闭嘴。
时不时看看表,思考着怎么以体面的理由脱身。
在清高的文人面前,我成了俗不可耐的商人。
一顿饭吃去四个小时,大家尚意犹未尽,决定再去茶馆畅所欲言。
我只好说,我明天还有个重要工作,先告辞了。
我郁闷地想:我实在是退步不小。
可我开车出来向他们招手告别时,我又觉得我进步不小。
日期:2010-11-12 22:12
我很尊敬这些坚守理想家园的朋友,可我不打算坚持下去。
是的,我向现实妥协了。
不,不能算是妥协,简直是叫拥抱,是会师。
现实,才是我该待的阵营。
当然,这也意味着对自己曾有过的理想的背叛。
否定先前的自己,再否定现在的自己,又否定未来的自己。
我的一生,就充满了这种自我否定。
我是越活越明白呢,还是越活越糊涂?
如今,再遇到那些朋友的文章,我也会翻开看一看,但并不说什么。
不是我故意厚积薄发,而是我确实没什么好说了。
现实和理想,一个在地下,一个在天上。
天马行空确实会有些美妙的感觉,但那毕竟是浮云。
而我,更愿意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仰视天上的朋友。
日期:2010-11-12 23:04
几天后,女友出差回来,我去机场接她。
人潮中,远远地看到她在向我挥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她的笑容很迷人,她永远是芸芸众生中的一抹亮色。
她来到我面前,我闭上眼睛,与她轻触面颊,深嗅她身上散发的香气。
“猫,见到你就像见到亲人。”
“呵呵,我们本来就是亲人。你是我老婆嘛。”
“别乱喊,还不是呢。”
“那我叫你什么?未婚妻?”
“嗯。”
“好,我迎接未婚妻的归来。”我高兴地帮她拎起行李,挽着她的手走向停车场。
日期:2010-11-12 23:18
进了我家门,换拖鞋时她又习惯性地转身对我扮鬼:“呔!”
我一边笑着,一边装作魂不附体状。
“哈哈哈,今天猫表现不错。”她很开心。
亲热一番后,她依偎在在我怀里,两人都不说话。
“猫,想什么呢?”她打破了沉默。
“我在想,可惜你待会儿就得回去了。如果时间能停止在这一刻,你我形影不离,再不用辛苦奔波该多好。”
“猫,我也想那样。搂着你,不光身体温暖,心里也很温暖。外边那么冷,可我就是觉得温暖。”
“咱们离目标还有多远?”
“不远了,只有那一步,跨过去就好。”
日期:2010-11-12 23:26
“到了那一天,”我说,“我一定、一定要把你牢牢绑在床上,干你三天三夜,要你下不了床,狠狠爱你爱个够。”
“好啊?我期待。我倒要看看,猫猫最后怎么精尽人亡的,哈哈。”
“石榴裙下死,做鬼也风流,真有那么一天,我死而无憾了。”
“那可不行,我得好好养着猫,把你养得肥肥的,壮壮的,慢慢享受才好。”
“哼,那你就等着每天起床后扶着墙走路吧。”
“哈哈哈哈,好,一言为定!”
送她回家,返回的路上,笑容片刻不曾从我的脸上褪去。
啊,我,如今走在通往幸福的路上。
日期:2010-11-13 01:29
几天后,她病了。
2009年的冬天,甲流感在北京肆虐开来。
作为2003年非典的重灾区,这座城市对传染病尤其敏感。那些可怕的记忆瞬间就被激活了。
一时间,大街上,地铁里,甚至办公室,人们又纷纷戴上大口罩。
“猫,我发烧了,38度5。”她在电话里有气无力地说,“是不是中招了呢?”
“别担心,有病赶紧去医院。我陪你去。”
“不行啊。记得上次跟你讲过的那个大客户吗?我好不容易通过别的渠道约到了他们的大老板,恰恰是今天要我去做报告,”
“那你这个状态,坚持得下来吗?”
“必须坚持。我们在他们那里有过一次不良记录,这次再失约,以后就彻底没戏了。”
听到这里,我心很疼。
“这样吧,”我说,“上午你去作报告,中午我陪你去医院。”
“嗯,好。”
日期:2010-11-13 01:33
我没吃午饭,直接就去她公司楼下找她。
她拎着电脑出来,脸色蜡黄。因为发烧,面颊是红色的。
我的心猛抽一下,忙走上前去,怜惜地把她搀扶,接过了她的电脑。
她靠在我的肩头喘息着。
“上午情况怎么样?”我问。
“嗯,还不错。大老板是个女老外,见我这样还去,很是感动,答应给我们做一个项目。”
“太好了,你出马,没有办不成的事。”
“猫,我好难受。”
“那就快去医院。”
日期:2010-11-13 01:39
医院里早已如临大敌,和非典时期一样,发热门诊又享受特殊待遇。
满眼都是戴大口罩的人,只露出惊恐的双眼。
人满为患,我们只好耐心等待。
我也买了两个口罩,给她戴上。
她靠在我的肩头,昏昏欲睡。
“我呼吸不上来。”她取下口罩,“这样好些。反正我已经病了,不怕被传染了,呵呵。”
见状我也取下口罩,轻声安慰她。
“猫,你戴上吧,别被传染了。”她说。
“不,你不戴我也不戴。”
“为什么?”
“我不想让你觉得你被另眼看待。”
“猫,你真好。不过别做无谓的牺牲。这个病不知道会怎样。”
“没事。”我答道,“我不相信,上帝安排你我万里迢迢在这里相遇,就是为了要你我的命。我绝不相信。你会好起来,我会没事。”
“哦,是。希望我们都没事。”
日期:2010-11-13 01:47
“猫,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能遇到你这样的男人,真好。”她说。
“我倒是更该感激你,让我感觉自己并不孤独。”
“你说咱们两个,到老了以后还会这样吗?”
“会的,肯定会的。”
“啊,那真好。”
几天后她好了起来,而我从未染病。
是的,上帝安排我们相遇,一定是为了让两颗孤独的心,在这个冷酷的世界里彼此温暖。
日期:2010-11-14 02:44
2009年,是个多雪的冬天。
一个周末,我醒来时看到,外边又白茫茫一片。
从小我就喜欢下雪。
1986年,我还是个14岁的少年。那年冬天的一个夜晚,我们那里下了一场大雪。
我家里养了一条狗,叫欢欢,当时不到1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