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江楚寒正在家里看书，看的是一本香港繁体字版的西藏金刚乘比丘尼佩玛·丘卓（Pema Ch.dr.n）所著，李敖的前妻胡因梦、廖世德译的《当生命陷落时》。

这本书网上吹得很厉害，江楚寒费尽力气才托人搞到的。正读到“没有选择的余地”一章，他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雅凝的号码。要是别人江楚寒一定会随手关掉手机，包括老板连郭秀在内，他认为休息时间任何人打扰自己都是不礼貌的，自己也有权利拒绝接听，可是雅凝的电话，他不能不接。

“你好，有什么事？”他问她。

雅凝支支吾吾半晌，然后才说：“你能帮我照看一下孩子吗？她一个人在家很怕，刚才给我打电话，我现在有外边有点事，一时回不去。”

“你是说让我去陪你的女儿？”

“是，非常不好意思，麻烦你了，要是你不方便，我……”

江楚寒想了想，“噢，我正好也没什么事，不过，我没有你家的钥匙。”

雅凝明显是吁了口气，“你跟她隔个门聊天也是一样的，她只要有个人陪她说话就行，讲故事，会吗？”

江楚寒心中苦笑，这不是超级奶爸。

“我试试看吧，希望她能喜欢我。”

“那谢谢了。”说完雅凝忙不迭地收了线。

江楚寒想，这么晚了，一个女人在外边能有什么事？难道是相亲不成？他早听说这个属下相亲N次，闹出N段笑话。

他找个件家常的衣服穿上，然后出了门，敲隔壁的房门。对门的小女孩儿明显早等在那儿。

“是江叔叔吗？”

江楚寒蹲在雅凝家的房门前，“是。你妈妈让我，呃……给你讲故事，可是，我不大会讲故事。”

“哈里·波特总读过吧？”小女孩一副诗书满腹的口气。

“没有。”

“为什么不看？是因为现在的书很贵吗？”

江楚寒只得说：“是很贵。”

“你没有压岁钱吗，用压岁钱买不就行了？”小女孩明显对他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他们已经多年不给我压岁钱了。”江楚寒老老实实地答道。

“我可有五千多块呢，你要是急着想买书，我可以借你的。”

“那真得谢谢你了。你的压岁钱可真不少。”

“你喜欢《喜洋洋和灰太郎》吗？”

“噢，还行。”

“你喜欢灰太郎还是喜欢羊村长。”

“我想我比较喜欢羊村长。”

“可是我喜欢灰太郎，它听话，不犟嘴，我跟我妈都喜欢他。”

“是的，我听说现在好多女人都喜欢他，他可是个好男人。”

“你有女朋友吗？”

一个邻居从楼下走上来，看见江楚寒蹲在人家门前自言自语，好奇地盯了他几眼。

待邻居上了楼，江楚寒才回话：“算是有吧。”

“她漂亮吗，是你听她的话，还是她听你的话？”

江楚寒已经几次险些被小女孩儿雷倒，听了这句更是差点跌坐在地上。

“呃，是这样，大人的世界里比羊村里要复杂一些，所以谁听谁的话也不能一概面论。”江楚寒边说这些话边想说这些对一个6岁不到的小女孩是否合适，她是否能听得懂。在美国在北京，他也做过几冷饮培训方面的工作，讲课对他而言跟喝咖啡差不多，可是面对眼前这个听众，他多少有些无所适从。

雅凝到家时已经是晚上11点多，马上就是明天了，她昏头昏脑地上了楼，猛然发现一个男人蹲在自己家门口，正绘声绘色地对着防盗门说自己在学校时如何跟老师做斗争的故事，说到高兴处，竟然哈哈大笑。

她这才想起，自己委托江楚寒照看女儿的事。

雅凝站在江楚寒面前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江楚寒见她回来了，这才站起身，“你回来了。”接着让出一个位置让她开房门。

雅凝快速打开自己家的房门，随口客套了一句，“进来坐坐吧。”

江楚寒迟疑了一下，点点头。

两人一进门，雅凝的小女儿用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上下打量江楚寒，之后问：“你就是那个偷改成绩单的羊村长？”

江楚寒点头。

雅凝的小女儿略摇摇头，看样子不大相信。

雅凝抱起女儿，亲了一下，“欣欣，很晚了，去睡吧，明天还要上幼儿园。”说着向江楚寒略点一下头，把女儿抱进她的房间。

江楚寒坐在雅凝家的客厅，四下打量。

这是一个非常典型的女人家，四处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无处不彰显女人特有的气息，让人身处其中身心都会特别舒服。

江楚寒感到一种久违了的惬意。

雅凝从女儿的卧房内出来，问江楚寒：“喝点什么？”

“不了，这么晚了，你也得休息。”江楚寒起身要走。

雅凝看了看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我去相亲了。”

江楚寒受洋鬼子的价值观影响，不会主动打听别人的事，见雅凝主动说起，更没有送客的意思，觉得自己要是就这样转身离开，好象多少有些不合礼仪，于是他只得重新坐回沙发。

他看雅凝的脸，仿佛刚从极繁重的工作中出来，满脸的疲惫和憔悴，没有相亲归来的兴奋。

“好象相亲的对象不是很满意。”江楚寒开了句玩笑。

“一个变态的家伙。”雅凝给江楚寒倒了杯水，然后坐在他对面说。

“变态？”

雅凝低下头，讲别人的故事似地说：“这家伙听说有些钞票，很大方地让我选吃饭的地方，我选了一家西餐厅。一进门，我就见他的脸就臭臭的，不知道哪里得罪了他。坐下来他也不点餐，还是我主动问他吃什么。他说由我点好了。我只好点餐。问他有什么禁忌，他说无所谓，随便点。我点了两套牛排套餐，特价38元一套，实惠而得体。套餐一上来他就就眉头紧锁，满脸不悦。我还热情地招呼人家，赶紧趁热吃，凉了味道就变了。他不断地折腾一块牛排，弄得一片狼藉，还不停摇着头、叹着气，一脸说不出来诡异表情。”

江楚寒听得有趣，不由好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想知道呀，我觉得38一套 ，两套才76，不贵呀？我陪着小心问他，‘我点的餐不合你的心意？还是怎么了……’他吭哧半天，终于表情怪异地问我：‘你是不是存心让我出丑啊？我不像你天天吃西餐会用刀叉，我不会。’我说：‘没关系，你用筷子吃一样，干嘛非用刀叉啊，能吃到嘴里就行了，不过是吃顿饭用不着那么刻意。’你猜他说什么？”

“说什么？”

“他说：‘我跟你说啊，你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是小孩子了，也应该学会勤俭过，我刚来大连的时候，为了省1块钱，连公交车都不舍得坐，一走10来里地……”

江楚寒想象着当时的情景，不由得笑出声来。

“我当时真想象电影那些女主角，潇洒的拿起桌子上的饮料，朝着他的脸泼过去。”

“泼了？”

“没泼。我拿出一百块钱轻轻地放在桌上，对他说：‘这顿我请。’没等他回应，我就扔下他跑了出来。”

江楚寒边笑边说：“我以为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也很正常，有什么变态不变态，你问一下人家吃不吃西餐不就完了吗？”

“他为什么不跟我说，如果他说不吃西餐，我完全可以吃别的嘛。”

“你的沟通缺乏主动性。”

“我是女人。”

“哪条法律规定必须男人主动跟女人沟通？”

雅凝小小地打了个哈欠。

江楚寒站起身，“很晚了，我也得回去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

雅凝站起来送客。

走到门口，江楚寒回过头来，“我怎么觉得你是跟我讲很久以前的故事。”说完没等雅凝回答，就开门走了。

雅凝张口结舌地站在门口半晌。

十、漫漫长夜

江楚寒走后，雅凝打开电视，然后淋了个浴。

从卫生间出来，她在酒柜里找了瓶自己已经喝了半瓶的张裕葡萄酒，满满地倒了一杯。

跟许宏涛离婚前雅凝滴酒不沾，她总觉得电影和电视剧里的人物一发愁就喝酒十分搞笑，难道喝酒能解决问题？可是离婚后每每面临漫漫长夜，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无边的寂寞无处排解，于是学会了喝酒和抽烟（当然得女儿睡着了她才敢放纵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