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五、两个疯老头
当天夜晚,黄旗镇下起了沥沥的小雨。刘医生拎着两瓶珍藏已久的“五粮液”来到了伯父家。
两个耄耋老人,当着几道小菜,各持一瓶美酒,浅斟慢酌,道古论今,但唯独不谈国共两党的事情。夜雨细长,情意不绝,俩人竟然各自喝净了手头的美酒。刘医生晕晕乎乎地走了,伯父迷迷蒙蒙地躺下了。可是到了第二天,刘医生出现了一种罕见的病态,逢人总是嘿嘿地傻笑,而伯父呢,从此一病不起,卧床至今……他们毕竟是八十多岁的老人了,哪能经得起烈酒的折腾呢!唉,这又何苦啊!
过了六个多月,也就在海峡两岸正式“三通”的那天下午,我收到了小季的信息:“你的儿子已经出生了。我不愿干扰你的生活,所以选择了逃避。尽管我也鄙视重男轻女,可是,未来的银元市场,需要叱诧风云的男儿。原谅我的自作主张……”
又过了六个月,北京楼市出现了历史上第一次回潮……
又过了六个月,中国老银元市场出现了突破性暴涨,普品银元从190元一下飞至420元,后在380元左右区域趋稳,自此,中国银元市场成为世界老大……
又过了六个月,伯父扑朔迷离的一生终于谢幕了。他的的后事,真让我为了犯难:父亲和母亲的意思,是按照一个老***员、一个老干部的规矩来办,可这又跟伯父的愿望犯冲。最终,轻易不吭声的伯母出了个主意,让神父来做弥撒吧。大家没有更好的谱项,也就默认了。
伯父虽然没有公开信教,但毕竟偷偷翻弄过《圣经》,况且,生前他还暗暗赞助过镇上的基督教堂。这座教堂,是伴着晴天霹雷般的火车声中竖起来的,在镇东南角上,一百多年了;后来战事连绵,逐渐荒废,那个德国神父也走了。到了破四旧时,被我们这些红卫兵、红小兵一阵狂砸,早已破烂不堪。近年来,宗教重新又受到了尊重,镇政府为了一示姿态,拨了一笔款,恢复了教堂的原貌,也招来了一些教徒。可是伯父却从未去过。我自信,伯父对基督的心态,如同我母亲对待佛教。
“尘归尘、土归土,让往生者安宁,让在世者重新获得解脱。阿门!”
但是,伯父的这种葬礼,让镇里为难起来,毕竟,伯父是一名老党员、老干部啊,组织上不能没有态度呀!
所以,伯父的弥散做完后,镇上又对他进行了公祭。
相比较弥撒的肃静和冷清,伯父的公祭是非常隆重的。镇丨党丨委致悼词,皮主任派人送来了花圈,管主任由强强搀扶着,缓缓来到了伯父的遗像前,三鞠躬,并紧紧握住了伯母的手。
另一个疯老头,我的岳父大人刘医生,在我岳母的搀扶下,跌跌撞撞地走进来了,莲莲见状,赶紧上去搀扶,谁知,刘医生忽然甩开她俩,冲到遗像前,接连鞠了三个躬,可是,刚出了祭堂,他竟嘿嘿傻地狂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