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中等身材,很结实,正是我们保卫部的,大家叫他李沈阳。我们没有接触过,但是我知道这个人,我说“李老师,你怎么这么晚来了,什么事儿啊?”
李沈阳看了看我,他肯定不认识我,他说,“你们领导在吗?”
我说,“程总走了,不过我们组长在。”
李沈阳大步就往里头走,嘴里喊,“谁在呢?小丽吧。”声如洪钟。
陈晓丽已经迎出来了,“沈阳啊。”还挺亲热。马主任看见李沈阳来了就要走,就听见李沈阳大声说,“马娜,你也别走!”这人在我们行混久了,谁都认识。
保卫部的人这么晚了来访,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不会是有案件吧。
我和朱美美还在外头出题,会议室开这门,听见李沈阳说,“我刚从局里开完会回来,有个案件让咱们行协助调查,涉及外汇业务,我这来和你们领导说呢,明儿派个人跟我去。”
李沈阳的声音真洪亮,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以前是飞机兵,复原到我们行的,以前天天在机场上班,耳朵给震坏了,所以说话声音非常大。
陈晓丽说什么就听不着了,然后是马主任哈哈的笑声,一会笑声忽然停了,挺大声音,“啊?我们的业务?”
李沈阳的声音,“涉案业务不在咱们行,但是咱们行有犯罪嫌疑人的账户,所以协助一下。咱们主要是自己先查查,别惹出别的事儿来。”
送走李沈阳,陈晓丽沉着脸。我们问什么事儿。
“没事儿。”陈晓丽不说。
一旦涉及案件,所有的人都三缄其口,调查也都搞得十分神秘。银行是信用机构,一旦涉案了,自然就是一件有损信用的事儿了,所以原则上行内也会尽量保密。
我也不是太爱打听,不说就不说呗。朱美美却很喜欢打听,后来偷偷去问马主任,马主任投桃报李,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朱美美。
原来是一个地下钱庄的案件。说起来很牛啊,那就是沿海某省几个农民,觉得种地打工都不赚钱,就开了个地下钱庄,专门从事的业务是国际汇款。银行做国际汇款要有庞大的系统,客户到银行办有复杂的手续,而且对方要几天才能收到钱。人家则厉害的很,客户在这边把钱给他们了,对方的收款人就可以直接在那边拿到钱,时时的。不过他们手续费高,因为他们挣的就是这个钱,而且他们只能做到东南亚某国的汇款,因为他们只在那边有“网点”。
拿一个实例说明他们的业务吧,在中国的甲汇款给在马来西亚的a,甲把钱给中国的钱庄,中国钱庄收钱,然后给马来的钱庄一个指示,对方就把钱给了那边的收款人a。马来那边又有人给中国汇款,于是马来收钱,这边就把人民币直接给了这边的收款人。说起来更玄的是,他们中国的“网点”和外国的“网点”几乎不进行轧账,因为一段时间下来,自己拿出的钱和收入的钱几乎是平的。
这些人干了几年也没被抓着,(据说信用也很好,)也发了财,形成了规模,于是要“拓展业务”,就在北京开了个“网点”,结果,就被抓了。(事实证明,盲目的对外扩张不是一件好事儿。)
我和朱美美私下嘀咕。我说,“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啊?”
朱美美说,“好象是其中一个犯罪分子在马娜他们那开的户。”
我们都认为这个跟我们银行关系不大,充其量协助调查,应该没什么事儿。果然,第二天陈晓丽跟着保卫部的去分行营业部查了半天,回来说“没事儿,普通个人账户。”
以前觉得跟自己没关系的事儿就不必打听,后来我才发现,只要发生在自己身边的事儿,就必须得打听。为什么呢?因为没准这事儿就和你有关了。比如出了什么事儿,本来和你没关系,但是就你一个人不知道这件事儿,当事人认为有机可乘,就三下两下把事儿推到你身上了。我发现了这个之后,觉得很累。
陈晓丽把马主任送的巧克力给我们,我很觉得不妥。陈晓丽说,“别人给我就不要了,马主任跟咱们熟,不要反倒不好。”后来我发现不熟的她也收的。
有的支行平时会给我们一些小东西,一盒巧克力啦,几张电影票啦什么的,价值不高,表示一下友好而已。偶尔曾经和别人去支行见客户,支行给了两箱水果。至于别的呢,呵呵,我就不知道了。我认识一个胖乎乎的支行男孩儿,胖得非常可爱,每天开着车走机场高速上下班,说自己的工资全部花在汽油和高速费上了。他说,“我们行长说了,贷款户的钱和东西一概不许要,谁敢要让她知道走着瞧!”谁那么笨让你知道,呵呵。虽然我没有发言权,但是我觉得那里面肯定有很多原谅我红尘颠倒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