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电话里约定的时间，我只用了差不多八分钟就按响了阿may家的门铃。我从前轻易不敢迟到，如今要事在身就更加不敢。

等阿may打开楼宇门，离她所说的“十分钟”只剩下一百秒不到，我便三步并作两步急急蹿上楼梯。由于动作太快，一不留神一脚落空，居然摔倒在坚硬的水泥台阶上。爬起身来，我狼狈地拍去身上的灰尘，却没来由地觉得一阵好笑：我们昔日定下的“规矩”，居然到现在还在发生效力，莫不是我受阿may的“荼毒”太深了吧。

可笑着笑着，我却不由得心生苍凉。

因为，我突然间明白，那道阿may给我下的“规矩”其实早已融入了我的生命，变成了我的习惯。今后，无论我走到哪里，身边的人又是谁，只要再次听见诸如“限你多少多少时间赶到”的指令，我肯定会条件反射般地首先想起阿may——第一个这样对我颐使气指却又让我心甘情愿的女人。

可是，我今后还会再听到阿may这样要求我吗？

人生如戏，无论结局是喜是悲，我们在戏中的角色都已注定，任谁也无法更改。

见到了阿may，我把我的来意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她。虽然，这对我有些艰难，但却不得不这么做。

我的打算是，先把光哥的事安排妥当，再来解决我们的问题。

这种逻辑其实很荒唐，很幼稚，也很自私。

在我把光哥的事情完完整整跟阿may复述一遍之后，阿may表示可以帮忙，但，绝不是今晚。

因为，今晚首先得把我们之间的事情解决清楚。

现在是我有求于人，尽管我很着急，却也只好听从阿may的安排。

坐在沙发上，阿may的态度一改中午时的咄咄逼人。虽然开始时口口声声地说要“理清我们的关系”，但整个过程却对“我们之间到底算什么”的本质问题只字不提。

她只是坐在我身边，像讲故事一样，用“你还记得吗”作为导语，跟我一起回忆我们一路走来共同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沉迷于过去，代表着放弃现在，我认为她终于开始接受事实了，这也让我负罪的心理坦然了些。

于是，我们按着时间顺序说了很多从前各自都不愿，也不能提起的话题，气氛居然还很轻松。我甚至觉得她更像是一个与我们无关的普通朋友。

没有猜忌，没有隐瞒，我们之间从没如此相互信任地交流着，解释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后来，阿may甚至还笑着问我：那你现在到底跟哪个美眉在一起啊？

我没想到阿may会如此“豁达”。虽不能真的告诉她美玉的姓名，却也不忍骗她，犹豫了片刻，很认真地对她说：我想结婚了。

阿may媚笑着凑上来，问：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戒指呢？

我不明所以地“啊？”了一声。

怎么，你娶我连个戒指都没准备吗？阿may一脸委屈地对我嗔道。

见我面有难色疑惑不定，阿may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随即对我道：跟你开玩笑的，看你紧张的，呵呵。

我开始分不清阿may说的是真是假，不敢轻易接话。但凭着我对阿may的了解，她现在笑容地分明很做作。

果然，阿may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李阳，你到底爱过我吗？

我愣了一愣，又木讷地点了点头。

我也爱你。阿may的笑容再次绽放。

那你再叫我一声老婆吧。阿may无限期待地仰视着我。

见我呆呆地看着她没有反应，阿may像只欢快的小鸟般央我：再叫一次嘛，就一次。

老婆。我终于还是叫了，声音很轻很飘忽很不情愿，可阿may仍是一脸心满意足的幸福模样儿。

忽然，阿may一下子扑到我的身上，熟练地解开我的皮带，将手伸进我的底裤，一把抓住，不住套弄。

说你爱我。阿may喘息着命令我，声音性感而急切。

我被她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有些不知所措，但又感觉这一切是如此熟悉、如此亲切、如此无法抗拒。

说你爱我，说啊，最后一次。阿may一边含混不清的呢喃着，一边轻轻“撕咬”着我的耳垂，手里的动作也加快了节奏。

我，爱你。我低声嘶吼着，在血脉贲张到极致的时候，一把将阿may压在自己的身下。

我们奋力剥去彼此身上的衣服，一寸一寸地**着，揉捏着，然后，迫不及待地进入了对方的身体，呐喊着，冲刺着。一切都是那么的疯狂，那么的娴熟。

终于，精疲力尽之后，我们又像从前一样，肩并着肩安静地坐在床上吸同一根烟。

橘红色的台灯彻夜亮着，将两个形销骨蚀的影子，映射在米色的落地窗帘上。它们挨得那么的近，却始终没有重合在一起。

掐灭烟头，阿may忽然笑了。

我不爱你了，从今往后，真的不爱了。

听完她的话，我浑身一震，却感觉心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突然一阵揪心的痛，痛得我无法呼吸，痛得我泪流满面。

我们像两个喜怒无常的孩子。我哭着看她笑，哭得那么后悔，那么绝望。她笑着看我哭，笑得那么温柔，那么倔强，却始终没有安慰我。

可她笑到最后，终于还是哭了。却哭得比我更伤，更痛。

哭过、笑过，我知道，我们之间的一切便就此结束了。如同烟缸里的灰烬，再也没有了重燃的可能。

事实上，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阿may。

如果我当时知道这一点的话，我一定会转身抱住这个如此深爱过我的女人，抱地紧一点，再紧一点，久一些，再久一些。

可我不是神，我无法预知未来。我只是人，一个没有肋骨的男人。

2010-04-29 17:14:24

二二四

斯嘉丽在《飘》的最后曾经说过：Tomorrow is another day。

我很敬佩她的勇气，因为她的明天是全新的，而我的明天，只是今天的延续。

第二天天亮之前，我开车赶回了自己的家。

美玉这几天感冒怕传染我，住回父母家去了。家里就空空荡荡的只剩下我一个人。

一宿没合眼，我疲惫的身体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简单冲了把澡之后，我给汤姐发了一条短信，说今天家里有点事儿，就不来了。之后，便沉沉睡去。

直到下午，我被光嫂的电话惊醒，她告诉我，光哥回来了。没过多久，小赵也回了我电话，他也是才放出来的。

晚上聚会时，除了美玉值夜班没来外，所有人都到齐了。

酒桌上并没有点酒，这种情况在“例会”史上是第一次，连老板都很纳闷。

光哥、光嫂、小赵，还有我，大家看上去都是心事重重惊魂未定的样子。我知道，虽然事情过去了，但这场风波未免也来得太惊心动魄了一些，这让人心有余悸，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能看见光哥小赵平安归来，我很欣慰。可心里却开始隐约担心起阿may。

阿may昨晚从头到尾都没有当着我的面跟嵇总联系过，那么，她究竟是如何如此神速地说服嵇总促成这件事的呢？直到现在我都无从知晓。

不过，我想，不管怎样，这终归是要付出代价的。

可阿may又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呢？

我在脑海里反复地分析着、猜测着，却始终没有一个结果是我愿意看见的。

转念一想，这其实无比讽刺。

就在一天以前，那个我还避之唯恐不及的女人，在短短的一天之后，居然会让我如此牵肠挂肚。

并且，昨晚，当她面带微笑从容地告诉我，她不再爱我时，我竟哭得像个孩子般无助。

我知道，从那一刻开始，我们的游戏真的结束了。

可我却从此心痛、后悔、不能释怀。

因为，我从没有那么清楚地了解到，她对我的感情，其实就是爱。

而也就是那一刻，我才明白，其实，我也爱她。

可惜，我明白得太晚。我们的爱情只剩下最后一天，最后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