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现在我还在犹豫,她,真的是我要等的那个人吗?
可我毕竟还是答应了美玉。所以,这个婚,还是要结的。
老爸看我发呆,以为我碰到了什么难处,想了一想,便问我筹办婚事的资金是否充足。
这个问题倒是我一直头疼,却也无从说起的。
我本是月光族,又喜欢呼朋唤友,每月不欠银行的贷款已属不易。升职加薪那也就是最近的事儿,再加上这几个月跟美玉在一起的生活开销随着感情的升温与日俱增,我银行账户上可用的余钱,早就所剩无几了。
所幸老爸现在先开了口,都是一家人,我也没必要隐瞒,就实话实说了。
老爸闻言,数落我道:这么大的人,都要结婚了,自己也不知道事先规划一下。顿了顿,他面露笑意接着道:不过,这个你不要担心。我跟你妈早就准备了一笔钱,应该够你们用的了。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存折来,轻轻递到我面前。
我没说什么,双手接过存折,却感觉那里面浸满了什么,手里格外沉重。
打开存折,我一页一页地翻看着那一笔一笔的存款记录,春夏秋冬四季不断,直到末了的六位数字。我忽然明白——这笔不菲的钱款,对于平日里节衣缩食的父母来说,无疑是他们辛劳毕生的积蓄。换言之,也就是人们常说的“棺材本儿”。
印象中,老爸总是能将我喜爱的东西变戏法儿一样地送到我的面前。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不算富裕。隔壁汪阿姨家小子有一辆橘红色的山地车,能变速,铃声特清脆,每日骑着这车在我们面前晃悠,看得我好生羡慕,于是就跟老爸说我也想要有一部自己的自行车。老爸当时没说什么,我也没敢再提,想想一部车也要一百来块,那可是老爸一个月的薪水,这个要求肯定过分了些。却不料,没隔多久,一天中午放学,老爸就蹬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出现在我的面前,我见状兴奋地连饭都没顾得上吃,就骑着新车出去兜风了。过后我才听妈妈说,老爸那天上午是请了假专程坐车去溧城买的,然后又亲自骑了回来。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泊油马路,老爸足足骑了差不多三十公里的山路,回来时全身都被汗水浸透了。我问老妈为什么老爸不把车放在公交车顶上带回来,老妈说,你爸怕把你的新车颠坏了,你不是要铃铛特响的那种吗?
又记得,大学时回家过年,身着老旧过时中山装的父亲一定要为我买一身新款的羽绒服,任我怎么拒绝,他都执意要为我买,说娃儿长大了一定要穿得像个样子才行。
可如今,已过“耳顺”之年的老父居然又将毕生积蓄如此轻松地交付于我——这又叫我怎能不倍感沉重呢?
美玉这个时候也料理完毕来到了客厅。
我不想让她看见这一幕,便赶紧收起了那本存折,笑着朝父亲点点头,却连一声谢谢也没有说。
2010-04-20 13:53:13
二〇〇
火锅这玩意儿,热腾腾的,闻起来香,吃起来爽,再来两瓶啤酒,那就更完美了。
但每每吃完了出来,身上却总有着那么一股挥之不去烟火味儿,着实令人生厌。
要不是我有每天洗澡换衣服的习惯,第二天醒来,我肯定会误以为自己睡在了熟食店里。
无奈何,美玉的老爸把地点定在这间火锅城。即使我们并不是来吃火锅的,也一样被熏得满身的油腻味儿。
每家四人,隔着桌子对坐着,寒暄着,商量着如何成为一家人——美玉当然坐在我的身边,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嘛。
我还专门带了本笔记本,就跟法庭上的书记员一样,各位大人说什么,我就记什么。这种态度的女婿,恐怕年底是要评个先进的。
大家讨论的焦点,无非也就是小学时就学过的记叙文四大要素:时间、地点、人物、内容。我跟美玉倒好像是两个无关紧要的配角,正在听众多导演指导排戏。
还好,美玉家比较开明,全程没有提出任何我原本担心的诸如彩礼、聘金之类的小顾虑。很快,大家对需要商榷的事项便形成了较为一致的意见。我也在涂涂改改之后,终于将日期、酒店等内容明明白白地记录在案。
末了,我还戏说大家要都认可的话,就签字通过,形成一份正式的会议纪要,明天复印后下发,希望各位注意保存。
美玉戳着我的脑袋问我是不是职业病又犯了,众人一起笑。
“会议”很成功。吃饭的时候,老爸跟丈人称兄道弟地谈得很欢,丈母娘跟老妈看上去也很融洽。临了,老爸居然还拿出个大大的红包来,说是按照老屋那儿的风俗,给亲家的一点见面礼,万望笑纳。丈人丈母娘推托不过只好收下。
这一出,我也挺意外的,之前并没有听老爸他们说过。看来,老爸老妈都是有备而来的。
也不知道,这红包里面究竟又装了多少。但以老爸的为人,肯定不会让我寒碜。不管了,我人都是他们给的,欠他们的,这辈子怕是怎么还也还不清了,无所谓再多这一笔。却暗下决心,今后要更加孝顺父母,好生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
欢欢喜喜吃完饭,两家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丈人丈母娘领着大姨子俩口子打的走了,我就带着老爸老妈还有“老婆”也回了自己的家。
美玉这小妮子自从跟着我回过老屋之后就挺黏我的,软磨硬泡地赖着好几个晚上都没回自己家住过。尽管期间,也被她老妈打电话过来警告过一次,但看她置若罔闻屡教不改,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反正早晚都要过门做人家的媳妇,估计丈母娘也懒得去开罪姑爷儿。却没料到,今天她居然光明正大地当着两家父母的面儿,就跟着我回家了。我那时一直在想,今后千万不能生个女儿,养大了早晚跟她娘一样,都要跟人跑了。
回家没多久,美玉就拖着我又跑去超市,大包小包地买了一大堆滋补品,说是明天给我爸妈返回老屋时路上带着的,还说这也是她爸妈的意思,我只好照办。
买完东西再回到家里,已是老屋里该睡觉的时分。美玉又立即鞍前马后地张罗着泡茶倒水,照料着我爸妈洗漱就寝。
等终于把“公婆”都伺候着睡下了,她才自顾回房沐浴更衣。
我此时早已将一身的烟火味儿洗净,光溜溜地躲在被子里,只露个脑袋,朝她淫笑:老婆,来,洞房了。
却不料美玉抬抬手腕,酥胸半露地娇笑道:那你快点儿啊,今晚大夜班。
2010-04-20 13:54:10
二〇一
中午我跟老二陪投资商喝完酒出来,已到了上班的时间。
老二下午还有会,不能亲自作陪,便嘱咐我:下午你带着他找地方去“转转”——这可是分管市长的朋友,要好生招待不可怠慢。吃的用的,只管开票,回来我签。
我点头称是,领命而去。
等离开酒店,我却没带着投资商继续寻欢作乐,而是一起回到了我的办公室。
没想到,再见到黄毛这小子,居然是在这个场合,以这种身份。但大家都是当年知根知底的老狼友,没了外人,彼此间自然不再需要那些装腔作势的客套。
小子现在牛得不行啊。这么大规模了都。我开门见山地由衷羡慕道。
靠,说句真的,你们只晓得我现在人前风光,老子在路边上摆小摊,饥一顿饱一顿的时候你看见了吗?黄毛不屑一顾地回道。
他说的也是,毕业这么多年了,我都不知道这小子是死是活。却不曾想,再看见这小子的时候,居然已是富甲一方,风光无限的人物了。正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嗯,你说说看呢,这几年怎么就委屈你了?我饶有兴致地问道。
接下来,黄毛跟我简要地回顾了一下这些年来的发迹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