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这个年纪的大人们，如同我的父母般都是过来人，什么样的年轻人没见过呢？而且他们应该都希望自己未来的女婿是个老实厚道的小伙子，日后才能不辜负了自家闺女；能干外向到处说得天花乱坠的，总有一天言多必失，并不一定会招人喜欢。男人无论年纪大小，还是沉默点好。我在办公室里能装，在二老面前一样也能。这叫融会贯通，举一反三。

所以这次去美玉家，我决定依旧还是保持一贯的低调。谨言慎行，当说的说，不当说的，可说可不说的，绝不多说。

早上九点多钟进了她家大门，我毕恭毕敬地学着幼儿园小朋友叫声叔叔好阿姨好。放下礼品，丈人丈母娘便热情周到地看茶让座，桌上的水果零食一刻不停地递到我面前。接着就是例行公事——无边无际地盘问：哪儿毕业的，哪儿上班呢，家里做什么的，父母还好吗，你妈贵姓啊...其实，我想，美玉应该早就告诉过他们，但我仍然还是很配合地一一如实作答。

快到吃饭的点儿了，丈人丈母娘这才转战厨房。不一刻，美玉的大姐、姐夫也来了。她姐个子没有美玉高，长得只能算普通。依我看，她俩儿除了鼻子有点相像之外，基本不能算是亲生姐妹。

看见我，她姐只是礼仪性地跟我打了个招呼，就转身拖着美玉去厨房帮忙了。撂下她姐夫——一个老实木讷的本份男人，陪着我坐在客厅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胡扯。大家本都不熟，自然也没什么话题，几句客套话讲完，就怎么也想不出下文来，只好时不时用傻笑来暖场。

好不容易熬到正餐开席，大家边吃边聊。我端着酒杯郑重向二老提出了我跟美玉的想法。二老立即表示没有意见，只是希望能在结婚之前，能安排跟我的父母见上一面，大家好一起坐下来商量一下细节。美玉闻言，在一旁笑得美滋滋的，不停地给她爹和我斟酒。

吃完饭，我更是主动要求自己来洗碗，以示我今后“愿效犬马之劳”的决心。当然，在丈母娘的坚持下，我这场秀最终也没能够得逞。

晚上美玉跟我回家后，关上门，她就用手指轻轻戳着我的脑门，前俯后仰地笑我真的很会演戏。

因为她知道，我们在一起时，我从来都不会亲自洗碗。而我却知道，她笑归笑，其实对我今天的表现，还是很满意的。

2010-04-17 11:36:38

一九五

按照丈人丈母娘的意思，我必须回家跟我爸妈再商量一下这件事儿。

美玉也说上海回来之后，就没再见过我父母，要我带她一起去，顺便也好探望一下未来的婆婆。

我一直以为，结婚的形式其实就是两个人领本证，然后请认识的朋友喝场酒，再搬到一起住，就这么简单。却没想到，原来个中的烦琐，还真不是一点半点儿。

那天快中午了，我带着美玉回到老屋。发现父母接到电话后，老早就购买好了做午餐的鱼肉蔬菜，大包小包地堆了一地，其丰盛程度一点不亚于逢年过节。

爸妈也不是第一次见过美玉，一口一个家琪，叫得比我还亲热。

美玉也远比我想像的要大方得多，看见老妈，更是没有一丝拘束，倒如同看见了多年不见的姐妹淘。你一句我一句地嘘寒问暖聊个没完。

女人跟男人到底不一样，总是把家看得比什么都大。我的老家，自然也就是美玉的老家。既然是家，那也就是自己的地盘，要找出些当家做主的感觉来。

只见美玉主动请战，挽起长发，一抹围裙从胸裹到膝盖，一副妖冶厨娘的打扮，还特地在我面前转上一圈，让我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平日里这小妮子下了班也懒得买菜做饭，我们大多都是到小区门口的小餐馆里点菜。看如今这个架势，料得她今后断然也可以是个很贤惠老婆。我看在眼里，乐在心里。

美玉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便跟着老妈勾勾搭搭地就进了厨房。

我朝她身后嚷嚷：到底行不行啊？

她回身调皮地朝我眨眨眼睛，笑道：今天我就露一手让你瞧瞧。

两个女人去料理食物，我就和老爸坐在沙发上谈起了老妈最近的恢复情况和我的工作，末了，我才跟老爸将我跟美玉的事情合盘托出。

老爸眉开眼笑说：没问题，你认定了就好，这可是大喜事啊。

忽然又想起什么，低声问我道：她家大人有没有跟你提出些什么要求来啊？

我笑着说，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要找个媒婆挑两担彩礼去啊。不就是见个面嘛，房子车子现成的，我都有。他们还能跟我要什么？

老爸闻言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也就是说说，就怕人家有这个规矩、习俗什么的。没有最好，没有最好。

不一刻，老屋里菜香四溢。美玉和老妈，陆陆续续端出了十几盘菜。

等菜上齐了，美玉和老妈都摘掉围裙，渐次入席。

老爸围着桌子转了一圈，亲自为大家各斟上一杯私家酿造的米酒。

待他回座站定，看着我和美玉，红光满面道：来，首先，我代表全家欢迎家琪的到来。呵呵，不要客气啊，都是自家人。

一家四口正准备举杯开动的时候，我的电话却响了。

我掏出手机一看来电号码，顿时魂飞魄散。

2010-04-18 09:46:26

一九六

人要想“爽”一回，通常是要以伤害身体为代价的。

辛辛苦苦几十年，好不容易把儿子拉扯大，如今又带着一个如花似玉勤劳贤慧的媳妇回来，老爸的心情自然妙不可言。

兴致一高，午饭时就多喝了几杯。到后来，话也有些多了，老妈见状，自然又少不了一通数落。老妈发了话，老爸就住了嘴，却还是时不时地看着我和美玉傻笑。

我知道，他对这个儿媳妇，那是相当的满意滴。

老爸平时馋酒，量虽不多，却一直被老妈管着，今天总算是喝爽了。午饭后，还没等美玉和老妈把碗筷收拾干净，他就先自顾回房小憩去了。

洗完碗，老妈说要去看看老爸到底喝得怎么样了，我就跟她说，要和美玉上街走走，她欣然应允。

美玉也跟老妈打了个招呼，便挽着我的胳膊，欢欢喜喜地随我出了门。

站在大街上回望翻修一新的老屋，看似熟稔，却又无比陌生。

我不由得感叹：算算，自己离开老屋也有十几年了。曾经，有过那么几个晚上，学着东坡兄“夜来幽梦忽还乡”。梦里所见所闻，却不是如今的面貌，依旧还是当年的模样。街道房屋、家具摆设分毫不曾改变，以至于梦中出现的玩伴，也还是儿时那般的邋遢幼稚。

忽然，我明白了。其实在我心底的那个“家”，永远都是指的这间安全而温暖的老屋，和住在里面相依相伴、一世爱我如初的父母。无论这世界怎么变，只要他们在，我便总能看得见亮光，找得到来时的路。

即便是被老蒋折磨得快要崩溃的那阵儿，我也曾认真地考虑过：大不了不干了，回老屋做些小买卖。有了父母的照应，我至少也能得个安生，用不着绝望。

有了这个“家”，我便拥有了一张永世不会落空的返程票。无论何时何地，我面对的又是怎样的困难险阻，身后有了这条退路，我便有这个底气去全力一搏。即便日后伤痕累累的归来，我也有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去安心疗伤。待他日，重整河山，我又能生龙活虎地踏上征程。

这个家，其实就是我的根。

而美玉，是唯一一个我带回“家”的女人。

因为，我将娶她为妻，她将是我生命中又一个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家”。

美玉是第一次来我的老屋，也是第一次踏上这个镇子，所以，她眼里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而有趣，不停地拖着我指东指西问这问那。

不过，说实话，老屋这一带，也就是这几年才开始大规模地向城市化推进。要说现代化程度，远比溧城逊色得多，商业也不发达。

我知道，她其实并不是真的对这里的老街旧坊感兴趣，之所以表现出那么大的热情，是因为，这片热土曾经养育过她最爱的那个男人。

2010-04-18 09:46:45

一九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