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晃孩子六岁了。直到一天，孩子的妈妈注意到儿子的眼睛特别亮，亮得出奇，才发现情况有些不对头，便简单测试了一下儿子的视力。没想到，捂起了左眼，儿子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这下可把他妈吓坏了，于是赶紧送到医院检查。不查不要紧，一查说是已经太晚了，而且晚了还不是一年两年，说出生的时候就应该接受手术，兴许还有的治。现在就算是华佗在世，也无力回天了。

孩子的父母慌了神，却偏不信这个邪，前前后后换了n多家医院，诊断结果却是出奇的一致。并且，医生还强烈建议要实施眼球摘除手术，否则还会影响到另一只好眼。

残酷的事实面前，年轻的父母欲哭无泪却也无可奈何。选来选去，最终定在这家医院让孩子接受手术。就是我赶回溧城那天开的刀。

老爸叹了口气接着道，那孩子的父亲母亲各自都有兄弟姐妹好几个，却就他们一家养了个儿子。所以，在家族里也是特别地宝贝这个孩子，每天来探望的亲戚络绎不绝，走的时候却又都是泪眼婆娑。

想想儿子这么小，却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只能靠戴假眼维持形象的残障人士。孩子妈妈每晚趁孩子睡着之后，都会哭得肝肠寸断。我老妈和其他病友，听着也都心酸。

其实那孩子的全家人都哭过，只是不当着孩子的面儿罢了，我们都见过。而孩子并不懂得这手术意味着什么，每天照旧这么疯疯傻傻地到处玩耍。可看着他越是天真活泼，大人们心里就越不是滋味儿，好几次孩子的妈妈、婶婶，都突然捂着口鼻冲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

最可怜的是孩子的爷爷奶奶。由于年纪大身体也不好，全家人都瞒着不让知道，二老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在孩子的这群长辈中，就数他父亲最坚强了，一直也没流过泪。平时总是买些高档玩具送给儿子陪他一起玩，讲故事逗他开心，一有空就会摄像机照相机齐齐上阵，给儿子留下点纪念。

直到开刀的那天上午，手术室的医生护士推着小床进来要带走孩子，还让家属签字。孩子的爸爸，字是签了，可就是不肯让医生把孩子带走，一言不发地一把把孩子抱在怀里，死死捂着说什么也不松手。

医生护士见状开始安慰开导，但他就是不听，于是医生护士就开始动手跟他抢孩子。也不知他哪里来那么大的劲儿，几个人都抢不过他一个。

最后孩子的妈妈在旁边哭着叫他“放手吧，放手吧”，一边捶打丈夫的背。这时，孩子的爸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嘴里低声嘶吼着，却渐渐松了劲，任医生们一个手指一个手指地扳开他的手，把孩子放在小床上推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一看不见了儿子，他的眼泪顿时如决堤般倾泻而下，一屁股瘫坐在儿子睡过的床位上嚎啕大哭。

在场所有人，无不为之伤心动容。连老爸跟我讲这段经历的时候，眼圈都有些发红。

2010-04-17 11:32:46

一九三

如果说，无疾而终的爱，让人唏嘘不已扼腕长叹，那么，无疾而终的人，就绝对是一种福气。

我们都是有血有肉有灵有性的人，都懂得趋利避害，谁不曾向往幸福，谁又不惧怕心伤苦痛呢？

但愿我最后能做个无疾而终的人，却永远不要去触碰那无疾而终的爱。

而此刻我能做的，只是认真把握每分每秒，我们生命中相逢的瞬间。

听完那个孩子的故事，美玉不禁长吁短叹。

沉默了许久，却忽然柔声唤我：阳阳。

嗯？

我们结婚吧。

闻听此言，我的心突然莫名紧张了起来，身子也不由得颤了颤。

没有立即回答，我认真地看着美玉水灵灵的眼睛。

她的目光似水，眼神温柔而执着，却还有些隐约的忧伤。

多少个夜晚，我们就这样，坐在这张双人沙发上相互依偎着，彼此敞开心扉，一步一步，义无反顾地走进对方的生命。

结婚。多么美妙的字眼啊！这意味着，我终将可以和这个女人名正言顺地长相厮守，相伴终生。

这不正是我一直以来的追求吗？而且，这还是她主动提出来的。

红颜多磨难，世道尽沧桑。而我，做到了，我终于成功了。

这个时刻，我应该兴奋激动，欣喜若狂才是。

可是，我没有。尽管我也很想表现出我的喜悦。可我真的骗不了我自己。

从跟美玉接触开始，一直以来，我都坚信，她就是那个我要等的女人。

而如今，我却在这个时候，突然开始怀疑。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就那么适合我，我是不是又真的就那么需要她。

因为，结婚，在我固执的意识中，不是一年，不是十年，也不是一百年，而是今生今世，来生来世，永永远远的誓约。

所以，那个我要与之结婚的人，就必须慎之又慎地去斟酌去思量。

而她，这个面前的女人，真的就是那个我一直在守候的人吗？

念书时，老师提问我，即使众目睽睽下站着，我也可以有大把的时间去从容考虑，答错也无妨。

可爱情不，它需要一个斩钉截铁的答复，立即，马上！即便你的答复是否定的，但也决不能有丝毫的迟疑。

我承认，我不是不知道这一点，是我大意了。

美玉看着我眼神中的迷茫，她忽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逐渐僵硬，目光中的希望点点幻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忧伤。

说实话，我爱你。我顿了顿接着道：可是...

你别说了，我知道了。美玉扭过头去一字一顿，恨恨道：你心里还有别的人。

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无论花费多少时日多少精力去建立的所谓“关系”，其实还是那么的弱不经风，一触即溃。

爱情路上行差步错一点点，也许就永世都不能回头。眼见着局面越发尴尬，我突然意识到，我刚刚做了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错到可以让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顿时化为乌有。

我整个人立时清醒了过来，不由得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对美玉心生愧意，却又知道这个时候去向她道歉，无疑是种不打自招的不智之举。

事已至此，我又能怎么办呢？

还是老办法——遇事先把水搅浑。不晓得这次管不管用，试了再说。

哈哈哈哈。我突然仰天长笑，笑声诡异，凄迷。

2010-04-17 11:34:23

一九四

没有鲜花，没有戒指，只有半推半就的主动。

没想到，我那本该完美的爱情，还没蹦跶几下，这么快就走到了头——都说婚姻是座坟包包嘛，怎么就不是走到了头了呢？

这话怎么听怎么俗，而且还越听越俗，可没办法，不管我自己怎么认为的，我食五谷杂粮长大，不会飞也不会法术，生来就注定是个俗人。

我也从来就不是什么王子，所以自然也没有动过公主的歪脑筋。这么说，并不是想接下去说我是只青蛙。那玩意儿有四条腿，是益虫，而我只有两条腿，是坏人。

所以我就是我，一个拙劣的凡人，却仍能找到个天使。并且看上去，我们也还般配。

俗世中，这就是福，也是缘。

自从那晚我振振有词地大谈结婚不是儿戏，怎么着也要先跟两家大人协商了之后再说，并学着电视剧里的奸角儿指天划地地坚称此生就爱美玉一个，如有半句虚假天打雷劈万劫不复云云。

说这番话时，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肉麻，但好像所有热恋中的女人却都很是受用。美玉好歹还是被我三寸不烂之舌哄地破涕为笑，脑子里的那点儿怀疑也云消雾散，之后的几日只记着屁颠儿屁颠儿地催我赶紧上她们家去提亲去。

左手一只鸡，右手一只鸭，身后还背着个俏媳妇儿。我到底还是挑了个周末顺从地跟着美玉上她们家去面试了。

美玉家在城南，“丈人老头子”跟“丈母娘”我当然不是第一次见，可以往从没有一次是如此正式的。之前最多也就是陪美玉上去拿点东西，坐坐就走。尽管他们都对我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和兴趣，我却害羞地如同一个自闭的孩子。至多红着脸点头傻笑，话却说得极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