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赶紧谢绝了汤姐的好意，表示一定会亲力亲为，把这次的迎检工作弄妥当。

回到办公室，我立即安排人手准备台账，自己着手草拟汇报材料，半天功夫，终于准备停当。再交给常务副局长审阅，又改了两遍，这才算通过。

第二天市里的头头们前来调研，我只有端茶倒水的份。听着二当家坐在角落里抑扬顿挫一本正经地读着我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官样文章，心里没来由地一阵好笑。

上午听报告，下午去现场。一天下来，我忙得人仰马翻，却总算了了心头一桩大事。

次日，跟汤姐打了个招呼，我就驱车赶赴上海，去替换美玉。

赶到医院时，老妈的手术刚刚顺利完成，但这个顺利，仅仅只是指的手术。能不能恢复或者提高视力，则要等上长达半年才能看得出效果。

但无论如何，经过了正规可靠的治疗，一家人悬着的心总算是有了个着落。

美玉一走，我跟老爸张罗着伺候老妈在病房里的生活起居。白天一起干，晚上我在加床上陪夜，老爸则住在医院不远处的旅社里。

听床位医生说，这种手术的原理是在眼内注入气体，将黄斑内的裂孔顶住，并使之闭合。由于黄斑区在眼睛的最里面，而气体又是向上升的，这就要求病人必须保持俯姿，并在术后至少维持2个月之久。

所以，老妈那阵子非常痛苦，每日只能趴在床上，即便是下床走动，也要保持一副低头认罪的姿势。我常常拿她开玩笑：你现在就是地主婆，我就是红卫兵，专门押着你游街的。

玩笑归玩笑，我知道长时间保持这种难过的姿势，谁都会受不了。特别是睡觉，趴着趴着一不留神睡着了就会变成仰面朝天，这样眼压会立即升高，并且手术效果也会大打折扣，甚至变成无用功。医嘱如山，我只能严格地按照医生的指示，密切关注老妈的一举一动，时刻督促、鼓励她乖乖“就范”。

陪老妈住院的那几天，白天跟老爸老妈聊聊天并不觉得枯燥无聊，到了晚上为了不惊扰老妈和她的病友休息，我不敢打电话，只能跟美玉发发短信，而且手机都改成了震动。

却发现，我生命中的这两个女人很有意思。白天是老妈跟我谈美玉，晚上就是美玉来问我老妈的情况。看来，她们都在心里默默认定了将会和对方长期共处，所以才会摆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姿态。

出院那天，“自己人”大夫特地跑来亲自检查了一遍老妈的术眼，然后面带微笑地告诉我们：目前恢复良好，回家后一定要保持俯姿，一个月后再来复诊吧。

我们全家闻听此言皆大欢喜。再三言谢后，便起程回家。

直到现在，我都还记得那个文质彬彬的中年医生姓江。不光光是因为他治好了老妈的眼睛，还有一点让我印象更为深刻——他是我迄今为止认识的唯一一个不收红包的大夫。

2010-04-16 13:16:49

一九一

上海回来，我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状态。办公室工作就是这样，杂乱而无章，自己永远都不会知道下一秒又要接到什么任务。

但工作再忙，我都会记得要打个电话回老屋。因为，我再也不会忘记，电话那头，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两个人。

老妈手术过后，按说我完全可以暂时宽下心来喘口气，但我却想到了很多。这其中也包括了一些我从前想都不敢去想的东西。诸如：人总会老的，老了就会生病，生病就要治疗，但，这个世界上不可能所有病都能治好。那么，治不好就会…还有，这次算是运气好，那么下次呢？如果不是眼睛而是别的地方出了毛病呢？如果不是老妈而是老爸呢？

我知道，生老病死，那是人之常情，任谁也无法逃避。所以，从前，每每听说有人从我身边默默消失再也不会出现时，对我，其实也并没有什么触动。可我从来也没有想过，某一天，这事会如此真切地发生在我的家人身上。那将是我生命中绝不能承受之重，即使耗尽我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作好这个思想准备，那会是怎样的痛！

可是，老妈的这次意外，却突然让我清醒地认识到，其实，有些处境，必须勇敢，有些事情，只能坚强，尽我所能，然后，顺其自然吧。

生命的轮回前，我们都是那样渺小而无能，不要企图寄望于奢望，而应把握活着的每一天，去珍惜那些你爱的和爱你的人。

挂上电话，我心里弥漫着那熟悉的家的温馨，这让我无比踏实。尽管，我知道终有一日，我会为它而伤，但生命无常，记住这一刻，就是永恒。

怎么样？你妈还好吗？美玉懒懒地躺在沙发上，一边把用遥控把电视机静音取消，一边柔柔地问我。

还好，遮眼睛的纱布已经拿掉了，说是东西也可以看见了，就是还不是很清楚。我在脑海中想象着老妈此刻的模样，若有所思道。

哎，她那样子肯定也挺难过的，天天低着个头，要换作我，我也受不了。美玉眉头一皱，坐起身来，说得感同身受。

有什么办法呢？医生说，不这样好不了。还有二个月的，老妈要受罪喽。我长叹一声，轻轻地躺在美玉细长圆润的双腿上，盯着电视机愣神。

小时候我生伤寒，住院一个多月，还有并发症，股骨头疼痛，路都不能走。是老妈天天守在我身边，终日以泪洗面，她告诉我，如果生病也可以代替的话，她愿意代我生这场病。而如今，要是有得选的话，我也宁愿生病的那个是自己，而不是我妈。她这么大年纪了，哪经得起这样的折腾。这么想着，想得我心里生生的痛。

美玉似乎看出了我的惆怅，轻叹一声，伸出纤长的玉手，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脸。

芒果台的综艺节目太过幼稚，一群地地道道的湘江人，偏要学着香江人说话，不伦不类的着实可笑，所以，我跟美玉谁也没有好好地看。不是我一杆子打翻一船人，有时候我真的觉得现在的电视机跟过去的收音机样子虽然不同，功能却差不多——都是种能弄出些动静好让人感觉并不孤独的盒子。

好不容易等到了广告时间，电视里播放着某品牌婴儿尿片的宣传画面：一个肥嘟嘟的小家伙裹着白色的尿片满地乱爬，憨态可掬，样貌可爱。

看着那个小家伙，却让我突然想起了上海陪护期间的一段见闻来。

那个小男孩大约六七岁左右的样子，进病房比我们还早，床位就在老妈的旁边。整天活蹦乱跳地到处乱窜，看不出一点儿生病的样子，要不是穿着病号服，别人肯定当他是个来探病的小亲戚。

我第一次来的那天，正好看见他爸爸买了一只机器恐龙玩具给他。那条龙很神，装上电池放在地上，会走会叫会发光，你拿手靠近它的头部，它居然还会自动张开嘴扭头来咬你。小家伙见状自然是爱不释手，跟着恐龙满地爬。

到底是大城市的，别说是小孩，我这个大人都是第一次见着这么牛逼的玩具。于是上前好奇地一问，才知道这玩具居然价格上千，心想那家人肯定是个有钱的主儿。

到我第二次来接替美玉的时候，那孩子已经不在这间病房了。一问才知道，换到楼下去了。我又问老爸那孩子得了什么病啊，老爸告诉我的情况却让我大吃一惊又感慨万千。

2010-04-16 13:18:21

九二

原来这孩子从小右眼就看不见东西，可是孩子小，自己并不知道这是不正常的，家里大人居然也没发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