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厮长得端的叫皮实,我奋力几棍子下去,手都有些震麻了,却也没有明显看出他到底伤在哪儿了。
看不出最好,那他妈是内伤。
嗷嗷叫着,黑大壮单凭两只肥厚的手臂自然抵挡不住全钢锻造的铁棍。一边哀嚎一边往后退,直退到后来干脆扭头就跑。
我也不去追赶。看他跑到不远处叫骂着却始终不敢再过来,也就作罢了。扭头对美玉轻轻道:上车。
有种你别跑!你别跑!我操...
追骂声在身后渐渐远去,危机不再。我搭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却因刚才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惯性地颤抖不止。
好不容易我稳定住了自己的情绪,扭头再看身边的美玉。刚才一言不发的她,此刻却早已哭得梨花带雨,眼泪鼻涕抹得一脸都是。
2010-04-13 15:23:59
一八六
不出所料,今晚那个挨打的黑大壮果然是美玉的前任男友。
这事我也听美玉说过一点儿,前阵子,美玉正式开始了跟我的恋情,就一直没有再去理会那个负心汉。正如他所言,电话不接短信不回,这孙子居然也没有亲自去找美玉当面问个明白作个了断。
没想到他们却在酒店门口不期而遇,美玉更是被他拖上了车。
按理说,这已经属于“自卫反击战”了,可我心里仍隐约有些不快。
毕竟,我原本计划周密的完美爱情,突然间多出这么一个夯货来,虽不影响什么,却多少会让人心里有些落差。
此外,美玉哭了。
看上去是被刚才的那一幕吓哭的。可我知道,如若她心里真的无所谓那个人的话,她根本就用不着掉眼泪。
看来,要在一个人心里彻底抹去另一个人的影子,不光对我,对任何人而言,都是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或许,我们还需要时间,或许,我还需要等待。
那晚,说是游完泳就先去超市买东西的。结果,一场劲爆动作大戏之后,大家都没了兴致,就直接改去我家了。
坐在沙发上,美玉躺在我怀里跟我说了好多之前我从没有问起的话题,却全都是关于那个黑大壮的。
尽管我没什么心情去了解另一个陌生的男人,但是这个男人毕竟跟美玉有过那么一段为时不短的感情,所以,这个男人自然也就跟我扯上了干系,让我不得不耐下性子去倾听关于他的、他们的故事。
也许,美玉的这种坦白,正昭示着她心底最后一丝的残留,将被彻底删除。又或者,这也是她对自己前程往事的一种解脱方式。
没有床第之欢,我们之间这种开诚布公的坦诚,难道不正是一座架往对方心灵的桥梁吗?
她的讲述中,有过往的欢乐,有对未来的憧憬,有义无反顾的执著,有何去何从的茫然,最后却是痛彻心扉的醒悟。听着美玉的话,我不由得想到了我自己。曾经的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的彷徨悱恻呢?
说到动情处,美玉还会凄凉地皱起娥眉,一言不发地陷入沉思,仿佛那过去的一切还只在眼前。
这种倾听,对我而言,无疑是一种痛苦的选择。但,能陪着我所喜爱的女人一起哭过,一起笑过,日后,必定是种幸福的经历。
这一点,此时的美玉可能并不懂得,而我却不能不明白。我们此生应该还有一段很漫长,很漫长的路要共同走过。
之前,我已经错过了太多,不能再继续错下去了。
橘红色的灯光,将点点斑驳洒在我和美玉的身上,窗外月色正浓,不知从哪个窗口飘出了夫妻对唱的情歌。
我想找个温暖的家。
2010-04-14 12:58:02
一八七
接到电话,我立即跑去跟汤姐请假。时间不定,最短两天。
然后又连忙折回办公室打了两个电话。一个是问光哥医院眼科认不认识熟人;一个是通知美玉我这几天家里有急事,要返回老屋,马上就走,晚上不能去接她了。
美玉问我怎么了,我告诉她是我老妈得了眼疾,说是眼睛看不见东西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等我去了再说。
美玉看我说得焦切,叫我定心点,先去接过来检查一下,路上开车千万要小心。
我点头允诺,挂了电话,便抓起皮包赶忙下楼取车,一刻不停地直奔老屋。
我常年在外,难得回一次老屋。今年除了过年以及接送父母去海南之外,我就没有再回过老屋。其实也不是没时间,都是自己在外面忙着跟一群狐朋狗友瞎混。做父母的却只当儿子工作忙,平时也很少会主动打电话给我,更别说是告诉我他们哪里痛哪里痒——怕我分心。
可我知道,在他们心里,其实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我的讯息,但我却偏偏想不起来没事要打个电话给他们报平安,告诉他们,我还好,并且很想念他们。
如今,按照老爸老妈的脾气性格,这次若不是得了什么挨不下去的病痛,绝不会轻易打电话给我。
多少年来,他们就是这样,在无论多么大的困难面前,总是自己默默独力承受。而作为一个被父母含辛茹苦养大**的儿子,我却总是在他们最需要我的时候,一个人在外面不知死活地逍遥自在。
这让我心里无比愧疚。
刚才电话里老爸说得很清楚,老妈从上个礼拜开始,突然就看不清东西了,事物再近也只剩下个大概的轮廓和光影。
我猛然想起小时候,在外面疯玩嬉耍,常常把衣服扣子挣掉,晚上回家,是妈妈,借着微弱的灯光穿针引线,再一针一线地把那些掉下来的扣子,一遍又一遍整齐地缝了回去。
只是,那个时候,我的妈妈,眼睛明亮而温柔。
却不料岁月催人老,不管我愿不愿意,准没准备好,老爸老妈真的还是老了。
而此刻,妈妈还能用那双浑浊的眼睛为儿子缝缝补补吗?
这么想着,我心急如焚,脚下的油门也如我此时的心情般越踩越重。不知不觉,乡间双车道的沥青马路,已被我开到了一百四十码。
我想,我能做的也就是赶紧化空间为时间。早一刻医治,或许就能挽回母亲那双曾经明亮的眼睛。
老天保佑,一路上没有遇到一条横穿马路的狗,或者突然拐上公路的摩托车,我只用了往常一半的时间就平安抵达了老屋。
火急火燎赶到家,却发现老爸和老妈正如往常一样,安详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当然,老爸是看画面,老妈则是听声音。
老爸见我这么快回来,皱起眉头来斥责我不该开车开得这么快,又让我先去洗把脸喝口水。我则坚持要先听一听老妈到底得了什么病。老爸这才拿出摆在茶几下面的病历本,告诉我,原来上个礼拜已经带着老妈去城里的医院检查过了。医生说是双眼重度黄斑穿孔,左眼视网膜脱落前兆,要是脱落了就什么都看不见了。目前到底脱落了没有,要做进一步的检查,好像叫o什么t的,可溧城眼下没有一家医院有那种仪器。
老爸还问了这种病有什么治疗手段吗?医生说如果是视网膜脱离的话,要尽快手术,不然会失明;如果不是网脱的话,那么凭目前的状态来看,可以治疗也可以不治疗,有的人一辈子黄斑穿孔,照样看得见。你要手术的话也可以,但是,医生不敢保证手术会对视力有明显的恢复或者提高,因为他们几乎就没做过此类手术。
老爸说得很详尽,但我听完还是感觉云里雾里的,总觉得现在的医生说话个个都像政治家——模棱两可让人不明真相。
另一方面,我心里对老爸处理此事的方法颇为不满,便先没头没脑地对他一通责怪:这么大的事儿,你们都到了溧城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呢?
喊归喊,其实我对这个什么穿孔什么脱落的,也是一窍不通。但我总固执地相信,如果他们一早就跟我说了,我肯定能想出一个更为妥当的解决办法,那就不至于会出现今天的局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