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浪潮过去，心中逐渐安宁，于是战栗着退出，杂念全无。
2010-04-03 22:13:13
一五六
我站在浴室里，听见大门被匡唐一声带上，心下突然轻松了许多。
几分钟前，那些藏匿在心底某处，有关堕落耻辱的感觉，此刻齐齐出场，奔走呼号着，把个香艳的周末早晨，弄得沉重不堪。
我总是这样矛盾。甚至于让我觉得我的身体是直接受命于荷尔蒙，而不是我的大脑。每次都要待到完全的释放之后，我才开始隐约担心起自己在俗世中的品行来。不过，按照广告上的话，这种做法倒真的是“全天然无污染”的，还有着“飞一般的感觉”。
刚才只图一时快活，没有按照规范要求文明施工，让我不免有些担忧起来。生怕遭了天谴弄个世纪病什么的，于是，洗澡时分外仔细。所幸没有丝毫意外发现，要不然，下次跟老蒋请病假的时候，就不用心虚胆颤了。
想到老蒋，却突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这个人真的是太久没见了，仿佛连名字都如此陌生而遥远。而且这本就是个我毫不在乎，硬是被上天安排在我的剧本中出现的人物。
人若要是能长长久久记住另一个的姓名，不是爱之深就是恨之切。
我既不爱老蒋也不算恨他，只能讶异于我的记忆功能之强大，居然还能记得这个名字，并且张口就来。
如果硬要我说对老蒋有某种感觉的话，那也只能是厌恶和隐约的畏惧。
前者发生在平等主体之间，后者却是因为我们地位上的悬殊——我担心老蒋早晚要报复我。
但是，眼下也没什么好怕的。一来，离我回去上班还有些时日。即便回去了，到时候咱们继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要吃定我没这么容易；二来，至少，我还有嵇总那边的希望。万一事成了，我就可以换个地方一脚把你从我的视线之内踢开，让你这井底老蛙“与人斗其乐无穷”去吧。
昨晚，天空没有月亮，与其花前月下，不如花钱“日”下。于是，跟嵇总速战速决，各自只喝了两瓶啤酒，就一人带了一个出场。临别，嵇总却还记得我的拜托。也没跟我废话，就是一句，等我消息。
话越少的人，其实越值得相信。何况，嵇总这样的行事风格，我也不是第一次亲见。与其说我希望他能替我说上话，倒不如说我更相信他答应的事，一定都会实现。
我也没有当场感激涕零地言谢。这么多年的经历中，我早已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希望可以让嵇总认为我们都是同一类人——可以相信的人，也许今后可以用到的人。市侩地感激，只会显得我的肤浅与虚伪。真的会感激别人的人，一般都不会说。
所以，我只是沉着地点点头，朝他笑着挥了挥手，轻轻道一声开车慢点多保重。其实心里有多激动、有多期盼，就不便跟他一一细表了。
拉开冰箱，里面有一包没拆封的饼干，还有一瓶橙汁。将就点儿，这就是早餐了。一顿两顿胡乱吃，估计也不会弄坏了胃。
要弄坏念书时就弄坏了，那个时候经常有上顿没下顿的，别说早饭，午饭、晚饭都这样。
保重这句话，年轻人只有对别人说的份，却有几个这么在乎过自己。
2010-04-03 22:13:34
一五七
项目部一个负责人打电话过来，说是软件验收顺利过关，准备正式交接，今晚要举办一场庆功会，问我去不去？
一定要我去会直接说的，问我去不去，那是人家的客气话。我听出了端倪，想都没想就推说有事不去了。并对项目顺利竣工表示祝贺，客套地对他们的辛苦劳动表示慰问。最后，问我什么时候返回原单位。
电话那头说，离合同约定时间其实还有2个星期，你要现在回去也可以，理论上，完全可以拖到2周后再回原单位。还说，今晚的庆功宴上要我去拿些东西，最好还是去一趟。
我知道肯定是又要发些什么东西了，却后悔刚才一口把人家给回绝了，现在听说要发东西再改口说有时间去，倒显得我这个人是个标准势利小人。
于是，我咬咬牙，沉默片刻道：今天真的是没时间，手头还有些事没处理...
那头倒也干脆，道：这样吧，你晚上没时间，中午呢？下午呢？看能不能抽空来我这儿一趟。
看他给个台阶我下，我心中暗喜，却故作犹豫道：这个，好吧。那我抽时间过来一趟吧。
问清楼层、办公室门号，我便挂了电话，继续边喝奶茶边玩我的cs。
这些日子把我闲得心里发慌。老蒋虽然让我很不爽，但风头已过，他真要找点名堂来折腾我，估计一时半会儿还真找不出来。
我的那个科室，基本上就是个闲职，属于供人养老专用的场所。只要没有特殊情况，一年的工作一个礼拜就能全部搞定。至于当初怎么会有人设立这个机构，和我怎么会误打误撞进了它的法门的，我自己都感觉到很荒唐蹊跷，却又不属于我考虑的范畴之内。若要深究下去，估计能把那些个风云人物的祖宗牌位都翻个个儿。
我不去考虑这许多，打我生下来开始，这世界本就如此光怪陆离，而我又是如此渺小怯弱。我只管日出打卡，日落买菜，只要每月薪水不缺斤少两，其他的我都大可不必理会，安安稳稳过我的小日子好了。
反正我的工作跟我的生活基本上是脱节的，虽然我生性好动能说会道，但在单位里常常一个月内所讲的话，加在一起还不够我跟光哥他们在一起一小时说的多。曾经还有个隔壁科室快退休的呱噪老头，看我平时谨言慎行闷不作声的，就真的以为我是个三棍子打不出闷屁的人，到处跟人去说。结果这话不知怎么就跑到嵇总的耳朵里，等到他前俯后仰乐不可支地源源本本告诉我时，差点没把我雷死。
嵇总笑着警告我，你小子太会装逼，早晚遭雷劈，连人家老**都被你给蒙骗了，你他妈的还在装。
我笑着道：那也是生活所迫嘛，一帮老棍子面前，哪还轮到你眉开眼笑滋润着，还不趁早装紧骨头老实点。再说了，跟他们在一起实在也叫没有共同语言，还是跟你们在一起随性点儿。
2010-04-03 22:14:02
一五八
下午我急急忙忙去了趟项目部，找到接头人，装作风尘仆仆的样子领回了自己的那一份，便客气地跟人道谢言别。
那个无纺布袋很沉，我很好奇，却等到上了车才打开。
从上而下，先是个红色的包装盒，掀开盒子，里面躺着一只精致的保温杯，通体透明，杯身上印有项目名称，最后加个纪念二字。杯子旁边安放着一只同样透明的雕塑，看上去就像是缩放了比例的金字塔。却都是玻璃的，不值钱，于我也没有什么用处，放在手里掂掂倒占了整个袋子二分之一的份量。我暗骂采购人员太黑，不晓得又被他们捞去了多少回扣，干脆折现了多好。
盒子下面是两条烟，市价400一条。这个倒是中规中矩，即使不吸烟的，也可以换作钞票来用。在内陆，高档烟酒基本上也是一种流通的货币。
袋子的最下方堆放着一些木耳香菇巧克力之类的杂食，里面夹杂着一只很小的信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我的名字，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两张超市卡，卡背面的标价加在一起，足够我买件大型家用电器的了。
如果说终年辛苦耕耘，丰收时的喜悦实属意料之中，那么，我这种不劳而获，自然就是一种惊喜。
可我这种惊喜和那种踏实的喜悦相比，总感觉缺少了点儿顺理成章的意思。这会让我不时觉得心虚不安，就像拿走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