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三人怀恨在心,多次到矿口寻衅滋事,并且将矿主打伤。公丨安丨局伏击了几次都没抓到人,厂方只好自己成立了 “护矿队”。那八个追砍他们的大汉,就是老板花重金请来的保安。这也是他们在愤怒过后,没有对落单的雷钧下毒手的原因。
如果雷钧和应浩不把几个人打成重伤的话,这件事情也就不会闹这么大。当矿主得知那三个人是逃犯,而当兵的又是先动手的时候,更变得理直气壮。说自己人是正当防卫,甚至还说兵匪一家,非要当兵的为几个重伤的员工负责。最棘手的是,那些保安全是当地的少数民族,虽然上班穿着汉族的衣服,但他们有配刀的习俗。这件事情变得复杂了起来,很难界定责任。
结果可想而知,事情先是惊动了地区政府,然后,几十个家属直接闹到了师部,群情激愤,说什么话的都有。为顾全大局,避免引起军民矛盾甚至民族矛盾,师长和政委不得不亲自出面,把一群人引到了师部,作出种种表态。
团政委带着师政治部主任来找雷钧和应浩的时候,雷钧头上的伤口还缠着绷带。两个政工首长亲自来做工作,就是怕这两个小子想不开,他们代表着师团两级丨党丨委,必须把利害关系说清楚。还有一层只能意会不能言传的理由,那就是军区已经得知了这件事,雷副司令员担心口无遮挡的雷钧又会讲出什么混帐话来,特意嘱咐师丨党丨委要亲自下去处理。
雷啸天的担心不无道理,但混帐的不是雷钧,而是更年轻气盛的应浩。
雷钧虽然心里郁闷,但他出生与成长环境都与应浩有着天壤之别,有些东西,他并不在乎。
而应浩就不同了,他更看重的是荣誉。这次不仅受了鸟气,而且已经被师团两级丨党丨委提上议事日程的转干机会,在政治部主任的嘴里,已经变得遥遥无期了。
“你们都是老党员了,这件事情我希望你们能理解,不能理解也要理解!这就是军人,挂得了勋章,也要受得起委屈!”政治部主任最后看着情绪低沉的应浩说道。
年过半旬的主任深知两个兵受了委屈,但他只能将这些深埋在心里,这种情况下,他什么都不能承诺。生性秉直的应浩,很难读懂他的话。他执拗的认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这是他打拼了五六年才等来的机会,并且已经伸手可及。
当兵的也是人,人在这个时候,是很难保持冷静的。
两个首长刚走出中队会议室,一直低着头默不作声的应浩,突然一脚将会议室的椅子踢得飞了起来,“轰”一声,重重地砸在门上。
半个小时后,二团团长余玉田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拍案而起,指着张义和郑少波吼道:“反了都!停职反省一个月,想不通,就让他滚蛋!”
应浩被停了代理排长的职务,班长的位置被胡大牛取而代之。郑少波宣布决定的第二个星期,在训练场上与连长张义顶牛的应浩,直接进了禁闭室。
为了关应浩,郑少波和张义差点翻脸,最后郑少波不得不在连队其他几个支部成员的拥护下,以支部书记的名义,对“护犊子”的张义提出了严厉批评。这是两个侦察连主官搭档以来,第一次为了工作针锋相对、火花四溅。
卷入这场连队史无前例的纷争的,还有已被宣布正式担任副指导员的雷钧。他坚决站在了连长张义的这边。他觉得自己应该为这件事情负责,导致应浩失态的根本原因是因为自己在那场暴力冲突中,没有扮演好一个军官应该起的作用,自己的不够冷静,或者说是临场失控,才几乎断送了应浩的前途。
事实上,应浩在怒砸办公椅后,张义和郑少波在团长余玉田那里没少为应浩辩护和求情,并且拉来了政委当说客。他们想不通,为什么团长在明知自己的兵受了委屈后,只作出了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而且这样的泄愤行为并没有伤害到任何人,还要给他如此严厉的惩处?为了应浩的前途,张义在团长办公室里软缠细磨,余玉田最后还是立场坚定地将两个爱将推出了自己的办公室。
宣布停职前,郑少波、张义以及心不甘情不愿的雷钧都找过应浩谈话。应浩的情绪很低落,在沉默中接受了这一事实。参与做思想工作的雷钧,已经觉察出了应浩的不满,因为应浩在和他谈话时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屑甚至藐视,让他有点不寒而栗。
雷钧去提醒了郑少波和张义,郑少波心思重重,而张义却不以为然:“他就是这个犟驴脾气,翻不了天!我就不信捋不直他!”
郑少波面露不悦,一反常态地直指张义:“你说团长军阀,你和他有什么区别?我看你就是个山大王!”
张义愣住了,转而笑呵呵地说道:“你的‘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打动了他么?对待蛋兵,就要用蛋办法!又不是幼儿园的阿姨,用得着那么惯着他吗?”
“粗俗!是你惯着他还是我惯着他?”郑少波说完,拂袖而去。
应浩并没有逃训,即使郑少波暗示他可以请几天假好好休息,他也没有拉下一分钟的训练。胡大牛带班训练,他就一直站在副班长的位置,一脸哀怨又一丝不苟地执行着指令。惹得连队的两个主官,远远地盯着他,满眼的怜爱。
胡大牛是个老实人,甚至有点木讷。连长张义对他有一句非常经典也非常狠毒的评价:“大牛就像一只涨满了气的皮球,他的眼睛长在别人的脚上,他的表现取决于你的脚法和力度。你踢得越狠,他就飞得越高、越准……”
在张义又狠又准的“脚法”下,胡大牛的个人素质那是呱呱叫。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小子在当兵第二年参加军事大比武,一套动作做到一半,竟然把双杠连根拔起。他甚至和连队另外两个老兵并称为侦察连的“拼命三郎”,真要在训练场上较真,张义和应浩都要怯他三分。
虽然胡大牛军事素质优秀,但他毕竟没有当过班长,组训指挥是要讲究技巧的,而这个一根肠子通到屁眼的家伙,根本就是难堪重任。他也清楚自己是过渡的角色,完全是赶鸭子上架。更何况,班里的战士们对老班长的遭遇一直忿忿不平,加上应浩的消极态度,使得他更觉得自己名不正、言不顺。这就更影响了他的发挥,带队训练了一个星期,几乎天天都会冷不丁地下达几个令人云山雾罩、啼笑皆非的口令。
张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师里马上就要半年军事考核,按照团长的意思,应浩至少还得当二十天兵,才有可能恢复班长职务。这个表面看起来有些粗鲁的军事主官,对自己兵们的秉性了然于胸。他知道胡大牛是不能骂的,这小子越骂越糊涂,真要把他培养成一个在训练场上八面玲珑又虎虎生威的指挥员,必须得耐住性子慢慢打磨。而且打磨出的结果很可能也只是个中庸,基本没可能超越应浩这种天生的指挥员。
胡大牛没有进过教导队,张义让他白天当指挥员,晚上过起了教导队的生活。两个人吃完晚饭就蹿到训练场,找个旮旯地,张义手把手、一对一地贴身训练。可是满头大汗的胡大牛还是不能让他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