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掉转头就往家里跑，我进门时，正看见父亲坐在椅子上正用右手低住腹部。我蹲在地上一把拉他的手，手真轻，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把他的手放在我脸颊上蹭了蹭我眼眶一下就红了：爸爸，您怎么这样傻哟？

见我进去，父亲马上把手从腹部移开指着桌上那碗吃了一半的粥说“看你大惊小怪的，我早上才吃了那么大碗粥！”

我也不说话，就起身去父亲卧室衣橱里翻找他的衣服。

“静息，你找什么呢？我来帮你！”我回头，父亲一手按住腹部佝偻着身子进来了。

“爸，您别动！我给您找换洗的衣服。”我把父亲扶到床上，转身又在衣橱里乱翻。

“我早上才换的衣服！”

不是爸，我给您找换洗衣服，我马上回重庆，我带您看病去！

一听我说要带他去看病，我爸就过来抢我手里的衣服：静息，我没事，去看啥病哟。

这时表哥和妈妈也回来了。父亲就对母亲说：去，把肉煮起，一文静息估计都饿了！

母亲看着我手里的衣服没动。我过去抢过她手里的东西，扔在地上：妈您看爸都什么样子了！赶快，赶快，帮他找衣服！我马上带他去医院。

见我一定要带他去重庆看病，父亲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死活不肯走，并坚称自己没病，根本不用去大医院。还说，要不去诊所拿几块钱的药吧，吃了估计就会好的。

表哥便耐心地帮我劝起父亲来。可表哥道理讲了一箩筐，我父亲只是一个劲地催促母亲做饭去，并不提看病的事。

我和母亲已经替父亲收拾好衣服，也就不再征求他的意见，直接让表哥把车开到村头的马路上等着。

父亲拗不过，只得跟我走。车快到重庆，父亲才小声对我说，“丫头，如果检查出是癌症，就别给我治了！那根本就是无底洞，别花那冤枉钱！我都活了几十岁了，你们才刚好一点。你看那赵老汉，钱也花了，人还是死了，最后落了个人财两空。

我在后座用双手环住父亲的脖子哀哀地叫了声爸。

表哥边开车边不时侧头用眼睛瞟我，我知道他担心我呢！我说哥，你好好开车吧！

表哥说：嗯，嗯！舅舅没事呢！

第二十九节：半个儿子

易小庄就坐在床边握住我爸的手：诶，爸，我是您半个儿子呢！啥麻烦啊？看您是应该的！易小庄的手就又在父亲手背上摸：爸，才半年不见您瘦了这么多？你身体不舒服你要跟我们说啊，养儿养女儿干什么用啊？就是拿来尽孝的啊！

姐姐和弟弟接到电话已经先一步等在西南医院门口。父亲和他们说过话就问我：静息，易小庄呢？

我说爸，我已经给易小庄打过电话了，他正出差呢！他一回来马上过来看您！他又问易爽呢！我说易爽上学呢，晚上我让她看您！

医院里有表哥的同学，没等多久，哥的同学就过来了。表哥的同学是个胖子，戴副眼镜，笑眯眯脸很有亲和力。他先带我父亲到老年住院部要了个床位，然后让我们先带着父亲下楼做检查。完了他说等结果出来的时候，让我给他打电话。

第一次CT检查拿到结果是第二天下午三点，当一个小时后医生要求我带父亲再去做一次加强CT时，当时我心里莫名的闪过一丝惊慌，我问：“医生，为什么加强，加强表示什么？”当时，我甚至不能清楚的表达我想问的问题。

“没什么，我们只是想查清楚病人的肺部阴影。”医生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我的心里却咯噔一下。表哥一个劲地安慰我，让我别担心，其实我清楚他此时心里也没底。

父亲进去做加强CT的时候，表哥跟我说：静息，不管什么结果你一定要坚强！

我先是点了点头，后又摇头，我发现我脑子又开始空了，啥也想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