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梅醒来了，朝我喊，“哥，你干什么啊，不要命了。”

我说，“没雨了，没事。”

小梅说，“别干了，等天亮喊人来干。”

我说，“已经差不多了，就快好了。”

小梅看我执意要干就走下车来帮我。

就这样一点一截地往上顶，顶到车轮与路面持平时，我固定住木条，然后上车，发动、轰响油门，车子一窜上了路。

回到厂里已经是下半夜二点多钟了，日复一日繁忙的一天又过去了，生命在拼搏中褪去青春年华，已经忘却而远离了习惯抱怨与满腹牢骚的年月。

(续)

19

做完鲁先生的单子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接到单子。我算算，三个月来一共花去了近三十万，只做了一单生意还是无利之单，另外就是做了些样品的库存。

说不着急是假的，但光着急也没用，饭还得一口一口地吃。

小梅也着急，但她也未能急来单子。虽说小梅的外贸业务也还在做，但接的单子都是与自己厂子无关的事。以前是客人要什么我们就找什么，现在是我们拿着样品去找客人，难度大多了。老外大多不喜欢供应商主动向他推荐产品款式，他们脑子总缺根弦，只一厢情愿地询盘着自己想找的款式。

以前找客人是没有目的，见客人求购什么就回复什么，遍地开花，现在是只找饰品客人，太难，难得没精打采，内心苦不堪言。

工人虽说不多，只有七八个人，但是，只要工人空着，七八个人就是种强大的压力。工人太闲就会拨腿走人，哪怕你给他们保底工资都不行，他们要的是钱，苦一点累一点也心甘情愿。平时不养工人，一旦接了单子就没法按期交货，所以，工人必须要咬牙养着，想方设法养着。在无单的日子里如何养工人是外贸型工厂最大的难事。

没单做那就做样品，去夜市买样。

书上说“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我是“成也夜市，败也夜市”。夜市让我了解到了时尚饰品中的种类与款式，让我有了自己的样品，同样也是夜市，让我瞎忙乎了遍地样品，日夜陪着耗子们。

我在夜市上看到了一个系列的手镯，如果有人从事饰品这行的话说出来他们可能都知道。这种手镯就是类似“景泰蓝”手镯，但工艺完全不同。一般不做饰品这行的都误称为景泰蓝手镯，其实是一种合金滴胶手镯，我们业内人士称滴油手镯。

就说说这二种手镯的工艺吧：

景泰蓝手镯，又名“铜胎掐丝珐琅”，原材料为铜和瓷。

滴油手镯，原材料为锌合金和树脂胶。

景泰蓝手镯的工序以紫铜作坯，制成各种造型，再用金线或铜丝掐成各种花，中充珐琅釉，经烧制、磨光、镀金等工序制成。

滴油手镯以钢模压铸成型毛胚，再抛光、装弹簧、电镀成金色，然后是上色成品，色为树脂胶。

景泰蓝手镯是中国传统景泰蓝工艺中的一个分类，产地在北方，尤以天津附近居多；而合金滴油手镯是当代时尚饰品的新生物种，由广东传入义乌。

当我在夜市上看到这个系列的手镯时，被它鲜艳多样的颜色所打动，感觉这款产品会有市场，于是都没多想就购了二十几款回来。

难道我要批量生产这款手镯？

是的哇。

不是说压铸产品吗，难道翻砂工艺也可以？

是的哇。

两句“是的哇”让我重重地摔了一跤。

我把手镯买回来后第一时间就找来了刘水，我问他工艺上有无问题。刘水左看右看，像鉴赏古董似地看了个仔仔细细，然后同我说了一句没问题。

说实话，我这跤也是摔在刘水的压模手艺上。

怎么说呢？只怪刘水的压模手艺太好，居然把这种压铸件都接近完美地压模翻砂出来。如果当初，刘水没有这份技术我也可能就作罢了，也不至于摔得那么重。

话又说回来，我这样说也太不地道了，人家手艺好也被我说，难道喜欢手艺差的师傅？呵呵，我苦笑一声。

因为早就没活可干了，所以手镯买回来的第二天早上一上班，刘水便开始生产手镯。他攻合金工艺，我攻上色（滴胶）工艺，因为不熟悉，很慢很慢，耗了一些时日。但不不影响我的销售推广，因为我同步地把手镯发布到网络平台上去了，效果非常明显。

三天后，我就等来了一个询盘者，这就是我的客人徐先生。

(续)

20

徐先生说他在广州有档口，专卖合金手镯。

徐先生说他卖这个系列的手镯一年多了，非常好卖。

徐先生说他想换家价格稍低点的工厂来供货。

徐先生说他保证每月有三万只的订单量给我。

徐先生说……

说得我心里直痒痒。

我草草算了算，一只镯子赚一元，一个月三万只就是三万，一年就是三十来万的纯利。三十万的纯利是个什么概念呢？那就等于二十多个工人一年的工资。这是强有力的后盾啊，也是基石，借助这块基石还怕厂子不能快速发展起来？

机会，绝对的机会！

既然是绝好的机会就不能放过，报价比预想的低10%，徐老板说价格可以，就不知质量如何。我说，质量可以看样品的，先给你寄样吧。

我自己生产的样品还未出炉，当然寄的是夜市上买来的，而且是挑了几只质量比较好的快递过去。次日下午，徐先生说，样品收到，质量一般般啊。我心想，那质量还是一般般啊？但没说出口，问的是，“徐先生，你认为哪些地方工艺不太好，说出来我改正。”

徐先生就说了哪哪哪质量欠佳，我立马说改正。

凭良心讲，当时我并没有骗徐先生，我想的是，既然有问题能改进则改进，没什么不妥，何况人家提的问题也是合情合理的。但是，唉，但是……事与愿为之事年年有，花开花落月月殇。

听了我一番诚意表白，徐先生决定试单五千只，问我多少天可以交货？我想了想说，15天。就这15天我还留了余地，预计只要10天就够了。现在想想，当时的我是多么地缺乏经验啊，甚至是有些幼稚。话说得有点重，好在是说我自己，好在是为了自己继续进步，好在“良药苦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