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衣服、袜子和裤衩五颜六色、密密麻麻地在窗前挂了一溜。

她又走向我的床边，开始拆被套，掀床单。

“这个不用洗了吧？”我说。

“多脏！既然干了，就一起洗了。”她低头忙活着说。

哦。我探究地看了看她，应道。

她转身去了门厅，将床单被套塞到洗衣机里。然后，又拿着扫帚来到卧室，仔细地扫起来。

“不是扫过一遍了吗？”我问。

“刚才太脏，简单扫扫，这把彻底扫一下。”她头也不抬地回答。

“你累了吧？休息休息？”我试探地问道。

“不累，不用！”

“要不咱们先出去吃点饭？也不早了。”

“不吃，不饿！”

什么意思？回答这么简单。我想问问她，却止住了。再观察一下吧。

她扫完了卧室扫门厅。之后，就开始拿拖把拖地，使劲地擦啊擦。

我继续冷眼旁观。

地擦完了，已经将近晚上八点半了。我的肚子有些受不了。

“出去吃饭啊？”我问她。

“啊？”她直起身来，轻轻地吐了长长的一口气，扭了扭腰。这丫头也真累坏了，跑了一天，到了我这里也没怎么休息就一个劲地干活，真是被我抓了苦劳力。

虽然，心里略有不忍。但是，我没表露出来。

“中国话没听懂？我说出去吃饭吧！”我不耐烦地说。

“哦，我不饿，菜哥。你饿了吧？你出去吃吧！不用管我。”她轻轻笑了笑说。

“你得和我一起吃！不然谁给我倒酒点烟的？”我坏笑道。

“呵呵”她也笑了，“但是我真不饿，而且出去吃饭你还喝酒，不一定吃到什么时候，我怕太晚了就干不完了。”

“没事，干不完就干不完吧。”我说。

“那不行，你家里确实太脏了，真得好好收拾收拾。”她说，“要不这样，你出去吃，回来给我带点，我在家继续干活，怎样？”

哟，这么贤妻良母？还是仅仅为了讨好我？

好吧。我想了想答应了。

30、

我到外边小饭店点了几样菜，又去超市买了些啤酒、熟食之类的。

之所以放心将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是因为我的全部家当都在自己的身上。在外边的时候，我也想过她是否会在我的家里干点什么事情，但想了想，她也确实干不了啥。

回到家里的时候，她已经开始拿着抹布到处擦了。

“又擦一遍？”我问。

“恩，刚才是第一遍工，这次是深加工。”她直起腰对我说。

“佩服！”我加重语言对她说。

再环顾我这个小屋，已经是崭新的面貌了。整洁、干净，虽然不比她的家里，但是照以前已经是翻天覆地样的改观了。我的心情舒畅了许多。

“好啦！好啦！我很满意，你可以先收工了，吃饭吧！”我说。

她看了看我，“你一定饿了，菜哥，你先吃。”说完，她将卧室里的折叠餐桌打开，把我买来的食物和酒菜摆好。

“那你呢？”我疑惑地问。

“我等等，马上来。”她答道，然后便转身去门厅里，不知忙些什么。

我一个人吃着喝着的，很闷。心里有些不快，不晓得她这个样子地忙到底是真勤快呢，还是为了躲避我。

吃喝了一会，我按捺不住了，点了一支烟便踱到门厅里。一边走，我一边问“你到底在干嘛？还有什么可干的啊？不会是刷厕所呢吧？”

到了门厅，我吓了一大跳。

只见她将我的几双臭旅游鞋泡在大盆里，手里拿着刷子正要嘻唰唰。

“亲爱的，你干嘛呢？”我惊讶地问着，走了过去。

可她却不吱声，拿起刷子开始用力地刷。

“你怎么不说话？”我问，并走到她身前。她低头继续刷，发丝垂落，我看不到她的脸。

她还是没回答。

我不禁有些急了，俯下身抓起她的胳膊，“你也太能干了，这鞋不用你刷了，吃饭吧！”

她挣脱了一下，还是不抬头。

我真急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不说话什么意思？不乐意？”一边问着，我一边用另一只手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我看到了一张无比哀怨的面孔，泪水淋漓。

31、

她的那张脸布满了泪水，在门厅昏暗的灯光下，令人有些心悸。

此时的我心里忽地有些不是滋味，居然开始深深地同情她了。

或许是交易已经敲定，利润和成本已经确定。因此，当我不需要为获取利益而费神时，心里的坚决和狠辣才会慢慢褪去，才会对她产生些许的怜悯和同情。就好像战场上的胜者有时会同情或怜悯自己的敌人，但那必须是胜利后的情感，对阵当时却必须要你死我活。

“你怎么了？”我柔声问道。

她拗过脸，继续用力地刷鞋，无声地哭泣。

我深吸了一口气，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

“是因为我让你受委屈了吗？”我温和地问她。

她摇了摇头。

我也觉得不大可能是这个原因。因为，我所给予她的委屈和屈辱，其实她完全可以不用忍受。而且，眼下这个刷鞋的活计完全是她自己要做的，我既没有要求，也没有强迫。

其实，好好想想，谁都知道她为什么如此伤心欲绝。

“是想小高了吧？”我故意扭曲着意思地问。

听我此言，她泪水流得更猛烈，强烈的哭泣使她不得不停下手里的鞋刷。后来，干脆将鞋刷和鞋子扔下，抱着双臂埋头痛哭。

我又点了一支烟，在她身边蹲着抽，静静地等她哭完。到底不是米米那样久经情场、无所畏惧的女孩，小芹这次受的打击应该是很重。

“菜哥，你去吃吧，我真的，真的是吃不下，”她哭了好一阵子，见我依然蹲在那里，便抬头对我说，“我就想多干点活，分散一下自己的注意力，尽量不去想些事情，这样自己或许好受些，，，，”

“我能理解。”我深沉地点了点头，“小高这王八蛋这次对你打击很大。”我表示自己明白她的心思。

她一听“小高”这两个字，眼泪落得更猛。

“但是，即便你在我这里永不停歇地干活，你心里的痛苦也不会减轻多少。”我缓缓道，“很多事情，你越想不通，越痛苦。”

她不说话，呆呆地坐在那里听我说。

“这样，你把鞋子放一边，咱俩一起喝点酒，说说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哭就哭，今天晚上我不凶你。”我说，“这样或许你会好受些。”

她还是不说话地发呆。

我拉着她的手，站了起来。她便也顺从地起身，任我将她领到卧室的餐桌边。我拿了一把凳子，按着她的肩膀让她坐下。

我倒满了两杯啤酒，递给她一杯。

“干了吧。”我说，并举杯到她面前。

她瞅了瞅我手里的酒杯，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酒杯，慢慢地拿起和我的酒杯碰了一下，便仰头一饮而尽。

我也干了自己的杯中酒。然后，又给她斟满，也给自己斟满。

“你想说话就说话，想喝酒就喝酒，想哭就哭。”我说。

她呆了一会，又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我再给她斟上，她再一饮而尽。

“和酒较劲了？”我笑，不再给她斟酒。

“再给我倒一杯，菜哥。”她幽幽地说。

“你先吃口菜再喝，”我笑着说，“空肚喝酒容易醉，你喝醉了，再吐我一地，我可不想收拾。”

她没说话。我将一块鸡肉递到她嘴边，她咬过来机械地嚼了嚼。

“呀，今天我成丫鬟了，还得喂你。”我笑道。

她还是没有表情，也不说话。

搞得我很没趣。

“你知道吗？其实小高还是挺在乎你的。”过了一会，我对她说。

她沉默。

“在看守所里，他每天晚上都哭，是为了你哭。”我继续缓缓地说，好似娓娓叙述一个优美的传说，“他和我说过，感觉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在看守所里最想念的就是你。”

她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