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你真爱记恨,刚刚我那不是心情不好吗?”普通男嘟了嘟嘴巴说(我晕,咋现在的年轻男人都这么可爱啊?),“其实呢,要传递迅息有很多方式的。”
“男人这种动物,虽然都爱幻想被女性主动追求侵犯,可是要真放在现实中,十个男人有九个在正经的恋爱中不会太喜欢过于主动的女性,所以暗示法非常重要。”
“暗示法?”我思忖着回应。
“嗯。例如你可以经常不经意地在他的耳边吹吹风,在外面看见牵手的情侣,你可以表示出欣赏和羡慕,说恋人之间那样是很浪漫的事,要经常向他不经意的提起、其实却是在灌输这种观点。”
“有时候在肯定和称赞你们所看见的这种情侣之间的小亲密时,你也可以表现出一些小埋怨和小失落,分寸度数要掌握好,要让男人觉得可爱又挂心为主,因为对男人来强硬的肯定不行,他会反感和抗拒的。”
“所以要掌握男人,就要从抓住他的心下手,把他的手都握在手里面了,他的意识和思想也会顺着你的思路走,明白了吗?”普通男问,他的秋千激荡幅度很大,这次玩得真是非常尽兴的样子,也许他存心借着秋千来放松情绪吧。
“嗯。”我点点头。
这时的情况下,不管掌握理解多少,我也必须点头,不能让普通男再担心,所以我表现出一副投入玩乐的样子,在秋千的阵阵回来荡漾中,我和普通男不时发出笑声、或者提高声音闲聊几句,我忽然想起zard的名曲《摇荡回忆》。
摇荡回忆。此刻的我和普通男,所处于的时光和地点,就正是在我们彼此人生中的摇荡回忆之中吧?
然而这个时候,我还并未太真切地察觉并意识到这一点。
童景唯在卧室中收拾着个人衣物,除了衣服、留着两人记忆的相簿,她任何东西都不想带走。不,此外她还额外要求要了一些东西,她要了几件郭朝聪的衣服,还有他使用的牙刷和毛巾,这些留着郭朝聪印记的物品,她要一直保存起来。
这些她所能紧紧抓住的,曾经与他同行的最后的印记,属于他的印记,也是属于她的印记,郭朝聪答应了她,他答应她时那种痛楚的表情,明明非常痛楚却竭力克制的表情,不时地从她脑海中掠过。
终于就要离开这个陈旧狭窄的鸽子笼了,可是在即将离开的前夕,心里却完全没有高兴的感觉,对于这个觉得快让自己窒息的地方,即将离开之前,忽然发现这里其实留下了自己许多记忆。
是的,她年轻的时候,和自己此生最心爱的男人,他们的时光是在这里一起渡过的,这里留下了他们许多记忆,而那个男人,从她还是小女孩开始,他就不断参与创造了她人生中的记忆。
朝聪……在她到目前为止的人生过程中,他几乎一直都在啊。童景唯边整理衣物,思绪浮荡地,脑畔中过往的记忆片段纷纷浮光掠影地竞相重现,那一刻,她真的回忆起了很多事。
小学五年级,在放学嬉闹的回家路上,她被石块绊倒了,李玉洁、何纪书和郭朝聪关切地围了上来,郭朝聪不假思索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察看她腿上的伤口。
“真是不小心。”他皱着眉头说,那时候的小学生还有带手帕的习惯,于是他拿出自己的手帕,与何纪书两个人努力将它撕裂,接着绑在童景唯的伤口上,试图以此止血。
“好痛啊。”童景唯颤声说,李玉洁连忙握住了她的手。
“痛吗?”郭朝聪俯下身子,轻轻地往她的伤口吹气,口中仿佛念动咒语地说:“痛啊痛啊,快快飞走。”
“痛啊痛啊,快快飞走。”他不断地重复,用指尖轻轻触碰了她的伤口一下,然后将手往空中一扬,真的是非常认真的样子,看着他的表情和动作,童景唯不自觉地瞪着他,对于小学生来说,那种场景真的是很奇妙的。
想到这里童景唯笑了一下,那个时候,日本漫画在内地出版发行,她的这个团体是第一批拥抱日本漫画的内地小学生,这一拥抱直到现在也没改变,回想当时,是漫画看多了的缘故吗?
初中二年级,班级野游时,大家都从带里面带了便当,四人小团体理所当然地在午餐时间聚在一起,大家都打开了自己的便当,郭朝聪看着童景唯的便当感慨:“好简单的便当啊。”
“没有办法,我家只有爸爸。”她毫不避讳地说,这里的都是她的死党,因此没关系吧,即使说出了这些话,“妈妈很早就离开了,我的生活中都是爸爸陪伴着走过来的,一个男人,再咋样努力,他的水平也就只能这样了。”
“景唯……”郭朝聪看着她,似乎想要关心和安慰她,却又不晓得该说些啥,那时的他已经是个轮廓英俊的少年,看着那个少年欲言又止的表情,她首先笑了起来。
“千万甭把我当成悲剧的女主角,我很坚强的,这么些年下来有爸爸一个人也习惯了,也足够了。”她拍拍他的肩膀,“爸爸一直以来也很疼爱我的,一直以来就象我的朋友一样。所以我并不凄惨的。”
“这样,那我就放心了。”郭朝聪松了口气,向她挪了过来,“那么,我们交换彼此的便当如何?我尝尝景唯爸爸的手艺,你也尝尝我妈妈的手艺,就这样决定了好不好?”
接过她的便当,他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他妈妈做的便当颇为丰盛,童景唯每尝上一口,都能从中品味到女性独有的浸满了她对儿子的爱的味道,郭朝聪就是这样的人,他的体贴细心也总是在这样繁琐的、平凡普通的日常生活细节中体现出来。
高中二年级。四人小团体各自去了不同的学校,却仍旧紧密连接在一起,一次相约聚会时,在动物园的孔雀馆前,两个人一并看着努力向着顾客开屏展现美丽的孔雀,郭朝聪问了她一个问题。
“喂,景唯。”
“嗯。”
“将来成为真正的大人以后,你想要做些什么?”
“啊,咋会突然提到这些?”童景唯意外而惊讶地问。
“我们很快会上大学,然后,变成真正的大人吧?到时候不知道会变成怎样的大人,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不管怎样,希望那时候的我们还能象现在这样在一起。”郭朝聪看着孔雀说。
然后他转头望着她:“所以想听听看你的梦想,想要知道景唯将来想成为怎样的大人,知道景唯的梦想的话,我也不可以表现太差才行。所以,喂,告诉我吧,景唯?”
“我的梦想啊。我的梦想啊,是当一名畅销作家吧。”童景唯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我想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名字,我的人生,是在遇到动漫、录像带和VCD这些文化之后发生的改变,所以我也想为别人做些什么,通过我的这双手,象那些事物为我做的一样,我也想为别人同样地做些什么。”
说完后她觉得有些难为情:“我到底在瞎说啥呢?朝聪你可甭笑话我,我只是说着玩儿的。”
“不,我觉得很有趣,也很棒啊。”他认真地说,看着她的眼神,仿佛她已经是作家了似的,“我也希望很多人都知道你的名字,等我成为真正的大人之后,能拿着你的作品说‘喂,这个作家是我的朋友,关系特别铁!’”
“可是那样的时刻还不知道会不会到来呢,甭这样肯定。”童景唯有些心虚。
“不,一定会到来的。”郭朝聪却底气十足的回答,好象他已经看到了那一天般,“景唯一定会实现的,这个梦想。你作文那么好,我看过你的文字,所以没问题的。”
所以没问题的……啊。童景唯从回忆中回到现实,她已经叠好了最后的一件衣服,已经没有任何借口再留在这个卧室里了,可是那时郭朝聪的表情,还有笃定的语气,至今在脑海中仍旧浮现得那样真实。
记忆并未随同时光的流逝褪色,相反,那些珍贵的片段一直都在,一直也珍藏在她人生的宝盒里,童景唯关好行李包,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现在,终于成为作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