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我给出了答复，“你不是总叫我大姐吗？好歹年纪也比你大上那么几岁，我是不至于中途甩手走人的，如果你没啥事的话，现在就开始吧。”

我确实有较劲的意图，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关键时刻比起平时要镇定从容一点，普通男首先说要拍摄“洋溢着温暖和会心的照片”，于是要求我笑，我当然马上就开始笑了。

可是，在拍摄中笑容似乎分为很多种，我不断地听到普通男发出各种否决：“不行，笑得太僵硬！太虚假！嘴张得太大！我说大姐你到底会不会笑啊，你只要照平时那样笑着就成。”

“……”忍耐，我提醒自己甭生气，甭让人家误会咱就是那种没大脑只会耍泼闹腾的人，于是普通男一说不好，我就立刻调整，但折腾了老半天还是没有进度，普通男停了下来，喝了几口水后，似乎调整了方式，他又要和我闲聊了。

“上次，你说目前和小叶进展顺利对吧？”

“暂时是这样。”

“你喜欢他哪一点呢？”

“哪一点？”我思索着，“第一眼觉得顺眼，我觉得对方顺眼很重要，然后，也不知道咋说，才刚见面，分手之后立刻期待着下一次的见面，总想呆在他的身边，总想和他在一起。”

“他对你的印象似乎也挺好？”

“目前，是这样的，以后也不知道。”

“下次他约你，如果气氛同样很好，是不是意味着又往里进一步了？”普通男询问之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现代的情感进度，如果好的感觉重复几次，往内深入的机率就大一点了。”

“希望如此吧。”我微笑着回答。那的确是美好的景象，谁不希望这样啊，有小叶陪在身边，有时打电话给小叶，去他家坐坐，两个人依偎着看下DVD，而目前我和小叶的相处，至少说明这个想法是希望而不是奢望，于是我笑了起来。

“很好。”普通男说，然后连续按动快门，接着，他和我聊了很多话题，慢慢地，听着音乐，在闲谈中我逐渐放松了下来，然后换衣服，再继续拍，直到听到他说：“很好，这个部分的拍摄完成了，换接下来的部分。”

第二部分用普通男的话来说是“具有诱惑和迷离的瞬间”，似乎是要拍出模特性感的一面，话说到性感，我还真没那个自信，咋说我和性感这个词都不沾边吧？

然而许仁杰却说让我放心，然后领我到普通男的房间，对着镜子就开始他所说的“让你脱胎换骨”的工作，当许仁杰提示我“好了”的时候，我对着镜子大吃一惊。

销售化妆品的直销员当然明白化妆对于女人的重要，但普通人的化妆和专业造型师的化妆是没有任何可比性的，许仁杰帮我化的妆容，使我在看着镜中的自己时，真的无法置信我李玉洁也能呈现出这种味道。

拍摄工作立马继续进行，换上一身全绿装扮，绿色斜肩上衣、公爵缎花苞裙、缎面高跟鞋，我刚走出去，普通男就吩咐我：“大姐，这次我们躺地上拍。”

“躺地上？”我看到原先的地面也铺上了布景板，不知道为啥一听“躺”这个字就容易联想到些比较成人的顾虑，好吧，我承认我思想不纯洁，可是也不能说躺就躺啊。

“没事，谁也不会把你咋样的，这你大大放心，咱照片是放网店宣传用的，再说你安全得很。”普通男这话把我气得火直冒，我安全得很？具体地分析，那混帐是说我长得安全得很？

是啊，我就是长得安全，就是又咋了？我气呼呼地走过去，深吸了口气，然后在布景板上躺了下来，普通男提示我应该呈现出怎样的身体线条，我终于不禁说：“让一个长得安全的女人拍这种照片，你这不自相矛盾吗？”

“不，我要让顾客知道并认同，不管是怎样的女人，只要抱着对自己的爱，只要想改变自己，穿着我们的衣服，再化上妆，一样可以性感，即使是你这样的女人也一样。”

“……”我提醒自己不要去计较，这时候普通男突然走上前来，一把迈进布景板，然后分开双腿，双脚在我身边的空位站下，看起来就好象在夹着我站立着，拿着相机开始调整焦聚，我意外地叫了起来：“干啥呢？”

“工作。”普通男淡淡地回应说。那混帐的神情很认真专注，不晓得为什么，一旦涉及到工作或理想这些事情，普通男就仿佛换了个人似的，被那样用心构思的目光和表情凝视着，我忽然，觉得这样也无所谓了。

是啊，不过是工作，而且答应下来就要做好，况且普通男只是要求我以安静深远的表情和眼神看着镜头，只是躺着从不同的角度拍摄，这无论怎样也不能算是过分的要求（除了他跨站在我的身边之外）。

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这就算是最难的拍摄工作了，却没想到真正困难的工作还在之后等待着我，比起接下来的工作，原来这小小的难堪与尴尬，并算不了啥。

对着镜头尽量放松自己时，我真的怎样也没想到，我接下来会流出眼泪，而且，是边流泪边微笑，是啊，对于向来不轻易落泪的我，这样的事情又咋会想得到呢？

“大姐，接下来是今天的重头戏，我想要拍一系列微笑着流泪的照片。”普通男提出这个要求时，我刚换好衣服出来，他的语调变得温和而慎重，而我一听到这些话，第一个反应就是“完了”。

“微笑着流泪？这太高难度了吧，你当我是徐静蕾还汤唯呢，光让我笑就快把我折腾死了，还微笑着流泪呢。”我那一瞬间的表情，真可用瞠目结舌来形容。

“只要有心做，没啥大不了的，不会有过不去的坎，男人是，工作也是。”普通男真的很懂得如何针对人心，施展各种不同的技巧和方法，罗嗦的话没有一大堆，简短几句却能让人的心踏实下来。

“可是我哭不出来啊。”重新走进布景板前的我，苦着脸事先声明，真的，我真没那个表演的天赋，而且一在镜头前就紧张，要我没来由的流眼泪，并且还要“微笑着流泪”，这比让我一走过去就迷倒一片帅哥同样具有难度。

“没人要你哭，吸引客人的照片要哭干嘛？我是要流眼泪，流眼泪听明白吗？从眼睛中流出眼泪来，但表情不要变化太厉害，我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意境和感觉。”普通男解释，听听，连“意境”和“感觉”都出来了，看来他快要艺术家上身了。

“现在，想想你人生中最悲剧忧伤的事，越往悲里想越觉得绝望越好。”普通男提示着，接着又往站在他身后一副兴味盎然等着看好戏的许仁杰吩咐：“仁杰，帮我放那张我刻录好的CD。”

“好勒。”许仁杰随即换碟，那张碟里面全部是悲伤派英文歌曲，然后普通男开始对我循循善诱，可是我真的怎样也悲伤不起来，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是伤春悲秋的女人，你要一个少根筋的乐天派女人一下从容一下悲伤的，咋可能转换得出来。

我开始在脑海里面搜寻，最近让我难过的事情是啥？以前有过咋样痛苦的记忆？是我高考没考好上了个三流大学？或者以前我YY过郭朝聪，但人家喜欢的是童景唯？还是我交过两任男朋友，最后却连男人是咋味道都没尝到？

是怪我当时太单纯，还是不懂把握时机？第一任男友是大学时交的，第二任男友是二十五岁时交的，第一任交往时间是一年半，第二任则只有四个月，回想起来并没啥特别伤感的记忆，事实不就摆在那儿吗？

交往过证明我的青春并非一片空白，如果我活到这个年纪连男朋友也没交过，还不如自杀算了，这是我真实的想法，因此往这方面悲伤也不靠谱，最后我连半滴眼泪也没能流出来。

“算了，真的甭指望我，我实在流不出啥眼泪。”我试图知难而退，“要不咱换另个方式拍摄看看？干嘛非得拍啥‘流着眼泪的微笑’呢，换个我能做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