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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嘛?回家好耍不嘛?”冬子也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似乎漫不经心的问道,“你妈的病好了没有?”
“死了!”我轻轻的呷了一口茶,淡淡的说道,情绪相当的稳定,仿佛在诉说一件与我毫不相关的事情。
“唉……”虽说是在意料之中,冬子还是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安慰我,“那,那现在就你老汉一个人在家?”
“我姐还在家里,我姑妈她们正忙着张落给他找个伴儿。”我表情依然很淡定,心里却是隐隐作痛,连忙岔开了话题,“现在工作到底好不好找哟?”
“汤姆盛前段时间招了好多人,现在已经停招了。”冬子脸上也恢复了笑容,“怕个锤子!原来都找得到,现在经验更丰富了噻。” 冬子边说边走到对面的一张床下面,“来,你过来,老子让你娃增强一点信心!”
我心里充满疑惑,起身跟了过去,只见书桌上帖着好几张方方正正的小纸条,上面一排排的整整齐齐地写着英语单词,并且还有“音标”和翻译:yes,也十,是; no,漏,不是; apple,阿婆,苹果;knife,奶壶,小刀……
“你的同事还在学这些???这他妈的也太差劲了点吧!”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是噻,你看人家做技术员也一样做得好好的,你娃好歹也是大名鼎鼎的康佳公司出来高级技术人员噻,还怕找不到工作啊?”冬子边说边拍拍我的肩膀,“所以说你娃不要急,明天先在这里好好休息一天,养足精神再说嘛!”
“我急个毛?老子现在信心十足了!”我边说边把那张纸条扬了扬,“这水平都能进外企做技术员,那老子这样的人才不做个工程师那岂不是天理难容啊?”
说完我和冬子都开怀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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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冬子和他的同事早早就去上班了,我则独自呆在宿舍里“养精蓄锐”。冬子临出门时特地关照我:“没事不要出去乱走,吃饭的话要从二楼食堂绕到一楼去,不要直接从楼梯间下去。”
明天就是中秋节了,等过了节,还是得自己出去住“十元店”了!在我像个贼一样偷偷摸摸的溜下楼吃完饭又像贼一样鬼鬼祟祟的潜回宿舍之后,我就打定主意不能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毕竟这样让人家冬子很为难,再说对自己找工作也不方便。
“不挑不选,从快从速”,这是我还呆在家里的时候就为这次“卷土重来”所定的“八字方针”。
离家那天,我嘴上不停的说着“走了!走了!”,人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原因很简单,钱!没钱寸步难行!想起当初以全县第六名的成绩考上中专学校,那是何等的自豪,何等的风光!而现在,中专毕业已两年,没有衣锦还乡,没有光宗耀祖,并且还要向年过半百的父亲讨要出门的路费钱,我怎的开得了口啊?
“你要好多钱嘛?”最终还是父亲打破了僵局。
“嗯……八百就行了!”我其实想要一千块,但看着父亲那憔悴而苍老的脸庞,我犹豫了好久,始终还是说不出口。
父亲没再说什么,默默的转身去了里屋,看着他佝偻的背影和蹒跚的脚步,我心里难受得想哭,父亲已过“知天命”之年,本该儿孙绕膝安享晚年之时,却遭遇如此打击,其心中的悲痛可想而知。作为儿子的我,本应当是他最最坚强的依靠,却要在他最孤独最无助的时刻远走他乡,这是何等的残忍!而更加残忍的是,我竟然还要伸手向他讨要出门的盘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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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一千块!”父亲从里屋出来,递过来一叠压得整整齐齐的钱,面无表情的冲我说道,“自己在外面好好整一哈!你也看到了,这个家就这样子了,老子现在是没啥子能力改变了,只有靠你自己了哦。”
“嗯,我走了,爸!” 我接过钱,顺手揣进口袋里,转身大踏步走出了家门,父亲默默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在我的记忆中,我们家就从来没有过电影里面亲人离别时那种“抱头痛哭,挥泪相送”的场面。
从上初中开始,我大多数的时间都是独自在外生活,直到后来上中专以及外出打工,我每次出门前都是淡淡的一句话“我走了”,然后掉头就走,父母也是“无动于衷”,就呆在家里“目送”我离去。
母亲会在身后不停的嘱咐几句“钱要放好啊!”,当时觉得母亲好可笑,好罗嗦,好麻烦。而现在,我是多少希望能再听听这样的话语啊!
“钱要放好啊”,短短五个字,其实包含了母亲心中的千言万语,有不舍!有关切!有担心!想着以后再也没有人像母亲这样“罗罗嗦嗦”的烦我了,我不禁悲从中来。
我头也不回的走出家门,姐姐从后面紧跟着追了出来,低声问道:“你这点钱够不够嘛?”
“不知道!”我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你先过去再说嘛,到时候不够给我打电话。”姐关切的说道。
“嗯,知道了!”我提着包一直往前走。
“到了记得打个电话回来!”姐还在后面喊。
“嗯,晓得!”我依然没有回头,我已不敢再看一眼这支离破碎的家。